然而,柳询如今还是不敢与勖王抗衡,毕竟他现在的确势单力薄、羽翼未丰,能保住命那都算他命大,还有太后的庇佑。若是和从前那样,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。
拜别了父亲,柳询垂头暗忖着,该怎么让自己出府的计划加快些,却忽然迎面走来一人,直直撞入自己怀中,顿时痛得直抽气,险些摔倒在地。他原本就有伤在身,不过才一夜而已,方才又去了宫里折腾了一番,虽说太后怜惜,安排太医给他重新上了药,可毕竟没那么快痊愈,这会儿实在疼得不行。
“哎呀!疼死我了!谁啊?走路都不看道儿的么?”
听得这声跋扈的娇呼,柳询垂着头眉峰一蹙,却没抬头,只捂着被撞疼的伤处侧身走开。
“站住!你是谁?我怎的没在王府见过你?撞了人不知道道歉吗?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,一点礼数都不懂!”胡敏淑捂着手臂揉了揉,看着掌心里被擦破的油皮,一阵火辣辣的疼,顿时鼻头发热,怒意加上疼痛和委屈,让她不由自主地抽泣起来。
胡敏淑是胡侧妃的娘家侄女,平日里时常走动,都快把王府当成自己家了,胡侧妃平时也纵容的很,只说她何时想来便来,无需通报,这不,昨儿个刚听说李将军送了个美娇娘进王府,今儿个大早她就坐不住了,心想莫不是王爷又要纳妾了吧?亦或是给表哥选的?不管是哪个答案,对她来说都是大事。
柳询不耐地捏了捏额角,忍着痛拱手一拜:“抱歉,没注意到。”说罢转身就走,却猛地被人拽住,手臂上的伤直接再次被撕裂,痛得他直抽气。
见他苍白着脸很痛苦的样子,胡敏淑吓了一跳,随即才注意到这人的面容,竟如此清俊,顿时心口扑通扑通直跳,微张着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。
柳询淡淡抬眸看了一眼,当看到眼前的女子相貌肖似自己噩梦中最厌恶的那张脸,顿时冷面寒霜,眼底显现出深深的厌恶和鄙夷,拂开揪着衣袖的手,冷哼一声便快步离去。
直到他的身影穿过月门消失不见,胡敏淑才缓过神来,重重吐出一口气,捧着胸口一脸娇羞地呢喃:“天下竟有这等俊美风流的人物……我怎么之前都没见过呢?难道他就是昨天被送入府中的‘美人’?可是这分明是个男子啊!”
想着往常胡侧妃说的话,胡敏淑咬了咬唇,茫然地往内院走去。一会儿她得问问姑妈,那个男子,到底是谁……
柳询刚回了院子,果子就迎面扑了过来,笑得眼睛里都冒星星,“爷!咱们有好多宝贝啦!而且那破风窗户也换成了新的,还有啊!那床架子也给换了,刚才总管来了,问爷喜欢什么床幔,一会儿请人来量了尺寸,趁夜赶工做出来呢。”
柳询愣了一下,原本冰冷的脸色也渐渐漾了些许暖意,微微笑着“嗯”了一声,只是笑意未达眼底,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。
果子见惯了自家公子这副模样,倒是不觉得什么,一旁正等着柳询做出表示的婆子却僵了脸,冷哼一声走开了。一会儿她得好生跟娘娘说说才是,这个所谓的大公子,全府上下见都未曾见过几回,凭什么一回来就得那么丰厚的赏?还不知感恩!
莫说侧妃娘娘不喜,就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看了都有些愤愤不平,好歹给点意思意思啊!哪有这样的!真是不通世故!
然则,不管这些奴仆是怎么看待柳询,这对他来说都不重要,反正他属于他的,终究还是会回到他手中,不属于他的,那就毁掉好了。
有些想攀附的奴才谄笑着上前献媚,屡屡碰了壁,着实不爽的很,便也没再理会,交头接耳的嘀咕一番,就各自散去了。反正在他们看来,正经主子也就那么几个,这个虽说得了王爷的宠,可就这么不会做人的主子,谁乐意伺候?也就果子那个二愣子愿意了吧!
柳询没有多加理会,兀自进了房,一推开门,就看到满目琳琅,有些刺眼,金银用具多的都摆不下了,黄澄澄的,还真是俗不可耐!
柳询冷哼了一声,入了内室,拂开案几上的摆件,让果子给收起来,便开始执笔挥墨。
“爷,这些您都不喜欢?”果子捧着一大堆金银饰物苦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执笔的手没有丝丝凝滞,端正地写着清俊秀雅的簪花小楷,正如他给人的感觉,娘们儿兮兮的。
见自家爷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,果子自觉无趣,瘪着嘴把东西都收到格物架上,不解地咕哝:“爷成天在想些什么呢?以前过的比我个奴才都不如,被人欺负也不吭声,现在好不容易回了王府,能过上舒坦日子了,还有那么多宝物,怎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?”
“果子,过来帮我研磨。”
柳询写好了信,小心卷好了,塞入一只小竹管里,用小巧的弓弩卡上,站在窗口对准了一个方向,嗖的一声射了出去。果子扯着脖子好奇地打量,却什么也没瞧见,略有些不甘心的嘟囔:“爷每回写信都不让小的送,难不成是信不过小的不成?小的好歹也跟了爷十几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