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终于忍不住了:“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你妈因为你已经疯了,你非要这个家彻底散了吗?”
他声音洪亮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?现在成了宋家千金?”
“陈队长真是……英雄难做,家里人还不理解。”
“啧,看着光鲜,心可真硬。没有她爸,哪有她今天?”
“就是,听说她爸后来还收养了个孤儿,多好的人,摊上这么个女儿……”
听着那些议论,看着父亲脸上重新浮现的、那种近乎“悲壮”的坚定神色,我的脚步,猛地顿住。
“家?”
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,然后轻笑出声,笑声里满是荒凉。
“那个家……不是在二十年前,你选择避嫌的时候,就已经散了吗?”
我曾以为,时间能冲淡一切,包括那场大火留下的所有灼痛与嘶喊。毕竟,已经整整十年,我不曾在午夜惊醒,耳畔再无那些凄厉的惨叫声了。
二十年前,八岁的我,世界很小,小到只有爱我的两个哥哥,和总把我搂在怀里的奶奶。父母的身影总是匆忙,于是,奶奶的臂弯和哥哥们的嬉笑,便成了我天地间所有的温暖与光亮。
直到那场大火,吞噬了一切。
那一天,奶奶把我们紧紧护在怀里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火焰的热浪一阵阵扑来。可奶奶的声音还在颤抖地安抚我们:
“别怕,爸爸很快就回来了……他是消防员,一定会来救我们的。”
她说对了,爸爸真的来了,可惜不是来救我们的。
我永远记得他冲进门的那一刻,头盔下的眼神坚定如铁。奶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用尽力气拽住他的袖子:
“你先带孩子们走!玥玥还在发烧……”
“妈,我是消防员,楼上还有人困着,我得先救他们。”爸爸的声音在火场里格外冷静,甚至有些冷酷:“你们是我的家属,不能搞特殊,要懂得避嫌。”
奶奶的手,那双总是抚摸我头发的手,就那样被他轻轻而决绝地推开了。
他转身消失在浓烟里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二十年了,我仍然无法理解——
家属,就不是人民吗?
家属的命…就不配被选择吗?
明明当初是他选择放弃了我们,现在却来找,又算什么?!
手机的震动猛然将我拽回现实。"
手机的震动将我拽回现实。助理小刘的声音传来:“宋姐,你上热搜了!他们说你忘恩负义,是白眼狼!画展被抵制,资方也在动摇,要不要控制舆论?”
“先不用,你帮我先找个人,信息稍后发你。”
电话挂断,屏幕接连亮起,推送一条比一条刺目。
#知名画家宋暖 不认英雄父亲#(爆)
#全网震怒 抵制白眼狼画家#
#艺术才女人设崩塌#
网络上的每一句指责,都在为我定罪。每一份同情,都献给我那位英雄父亲。更有自称被他从火海中救出的人,在镜头前感谢他的同时,也在叹息我的“不懂事”。
我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感到一片冰凉的麻木。看啊,他哪怕做错了事,也永远是英雄。
而我,就该是被权衡后放弃、如今还要被架在道德制高点上被审判的罪人。
门铃骤响。
拉开门,父亲站在最前,身后是摄像机刺眼的红光。他身旁还立着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人。
“玥玥,爸总算找到你了。”父亲声音沙哑,伸手便要来握我的手臂。
我眉心一蹙,干脆地甩开:“陈队长,我以为那天我说得够清楚了。我姓安,与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他愣住,一时无言。
旁边的男人却适时开口:“玥玥,当年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吧!你别再怨陈叔了。血脉至亲,哪有解不开的结?”
父亲像被这话注入了勇气,叹息着附和:“是啊玥玥,我们是一家人,听你哥的话,回来吧。”
哥?
目光倏地钉在那男人脸上——徐朗。那个在大火里被坚定选择,又被我爸收养的孩子。
原来,他真的让这个人填上了那个被烧毁的位置啊。
“我说了,我和你们没关系。”声音从齿缝里挤出:“还有,别提我哥,你不配!”
说完,我抬手就要关门。徐朗却猛地伸脚抵住门缝,力道一推,门板撞开,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。
愤怒瞪着他们,我冷声质问:“你们这是要干什么?私闯民宅吗?”
徐朗没作声,径直踏入屋内,目光环视我的客厅一圈,最后垂下眼,神色莫测。
父亲这时颤抖着手,捧出蛋糕盒递到我眼前:“玥玥,以前是爸爸不对,你看,我和你哥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,尝尝看。”
我垂眼看着那个小小的、六寸的蛋糕盒。
和记忆里那个,真像啊。
我极轻的笑了一下,伸手接过,在父亲骤然亮起的目光中,反手扔进了垃圾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