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,邻桌情侣的笑语声,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,都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安静。
尤清水小口小口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,吃得心不在焉。
时轻年则是真的饿了。
从菜上来开始,就一直低着头,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。
他吃饭的动作很快,但不粗鲁,能看出家教的底子。
只是那张脸,依旧冷得像冰。
尤清水从小到大,被捧在手心里长大,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。
在手机上发那些示弱的话,不过是隔着屏幕的文字游戏,她可以毫不在意。
可现在,人就坐在对面。
那句准备好的“对不起”,到了嘴边,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气氛尴尬得像凝固的胶水。
时轻年很高,一米九出头的个子,骨架大,身形精壮结实。
哪怕是坐着,也像一座小山。
把他对面原本还算高挑的尤清水,衬得格外娇小、纤细。
两人的体型差异像极了大灰狼与小白兔。
只是这只“小白兔”,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“大灰狼”连皮带骨地吞下去。
眼看着他盘子里的食物都快要见底,尤清水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闪过那个叫“笋笑川”的网友教她的法子。
——脚在桌子底下要不老实。
她不动声色地,将穿着高跟凉鞋的右脚,从桌子底下探了过去。
桌布很长,一直垂到地面,完美地遮住了桌下的风光。
她的脚尖很小心,先是轻轻地,像蜻蜓点水一样,碰了碰对方的小腿。
布料的质感有些粗糙,是那种耐磨的工装裤料子。
隔着这层布,她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小腿肌肉。
时轻年吃饭的动作停了。
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,但没抬头,也没说话,只是把腿往回收了收。
尤清水的脚落了空。
她不气馁,反而觉得更有趣了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脚再次跟了上去。"
她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辜。
“轻年哥哥,真的是我,清水。”
声音发出去,甜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她把手机放在床头,等着。
这一次,没有秒回。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手机安安静静,像块板砖。
尤清水有点沉不住气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打算再发点什么,趁热打铁。
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,编辑了一句“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?”,点击发送。
屏幕上,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。
她被拉黑了。
这意思就是说明,时轻年前面没拉黑她,只是因为忘了。
……
尤清水静思了半瞬。
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。
本来她以为他和林安安在一起,只是故意用别的女生来气自己。
如今看来,时轻年好像真的不喜欢她了。
尤清水就这么站着,没动。
脑子里不像刚才那么乱了,反而变得异常清晰。
时轻年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只要她勾勾手指,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的舔狗了。
也对。
一个能因为骨气和首富爹断绝关系,自己跑去工地搬砖养活自己的人,骨子里就不是软的。
以前的顺从和讨好,不过是因为喜欢罢了。
现在不喜欢了,那身桀骜不驯的刺,自然就亮了出来。
尤清水摸了摸自己光洁的手臂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那个叫“笋笑川”的网友说得不对。
或者说,不全对。
对付时轻年这种人,光靠身体的引诱,显然是不够的。"
“喂?乖女儿,怎么这么早给爸爸打电话?缺钱花了?”
尤父的声音中气十足,透着股爽朗劲儿。
背景里有翻动报纸的沙沙声,还有紫砂壶磕在茶几上的脆响。
尤清水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。
“爸。”
她叫了一声,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。
“没缺钱。就是……做了个梦。”
“梦见咱家出事了。爸,咱们家现在钱够多了,真的。那些身外之物,不值得你去冒险。你可千万别一时糊涂,做了什么错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尤父没好气的笑骂声。
“你这丫头,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?你爸我是那种人吗?行得正坐得端,谁能把我怎么着?”
“我当然也相信你。”
尤清水放慢了语速,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,却又透着认真。
“但我就是心里慌。爸,您多注意注意身边的人。哪怕是平时跟您称兄道弟的,或者是那些看着老实巴交的学生、助教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现在心怀鬼胎的人,太多了。”
尤父在那头吹胡子瞪眼。
“小姑娘家家的,懂什么人心险恶?你爸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,能不懂吗?不过既然是宝贝女儿发话了,我自然会留心的。”
叮咚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给你转了五十万,没事多和朋友出去玩玩,买买衣服,做做美容。别一天到晚沉迷学业,把自己逼太紧了。你开心最重要,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呢。”
尤清水看着屏幕上的转账信息,眼眶一热。
“谢谢爸。”
挂了电话,她吸了吸鼻子,又拨通了母亲的号码。
那边接得很快,背景音是仪器运转的嗡嗡声。
“水水?怎么了?”
尤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带着点疲惫。
“妈,您还在实验室?”
尤清水皱了皱眉。
“这都周末了。”
“有个数据要盯着,走不开。”
“妈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