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踏出门槛时,东厢房的门才“吱呀”一声慢吞吞打开,裴大山揉着眼睛,兰娟一边系裙带,跟在丈夫后面,探头往外看,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。
正房那边,李氏也已站在檐下,扶着门框,头发散乱着,脸色惊疑不定。
院子里,却是乱成一团。
除了厨房的两个婆子、卷儿、裴行山,还有一个约莫五六十岁、面皮黑黄,穿着脏到油亮,看不见本来颜色破衣裳的老汉,正捶胸顿足。
他身边跪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梳着未嫁女的发式,穿着一身洗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淡粉布衫子,此刻哭得头发散乱,肩膀剧烈抖动,几乎瘫软在地。
那老汉一见有人出来,哭声更是震天响:“丧尽天良啊!裴大山!你给老子滚出来!骗了我家闺女的身子,搞大了肚子就跑了,你个丧尽天良的烂人啊!”
一句“搞大了肚子”,惊得李氏踉跄了一下,被幸儿稳稳扶住。
兰娟猛地瞪圆了眼,裴大山则浑身一僵,脸色先是发白,随即又涌上一贯的黑红。
李氏倒吸一口凉气,脚下一晃,跌坐在门槛上。
裴行山已走到院中,却只站在西厢房这一侧的海棠树底下,沉声道:“老人家,有话慢慢说,如此哭喊无济于事。”
那老汉见裴行山气度不凡,衣着整齐,料定是主事的,扑过来就想抓他衣袖,被裴行山侧身避开。
老汉哭道:“这位小爷,你是裴家老二吧?”
裴行山没有理他,立在一旁置身事外。
他又继续哭诉:“……您给评评理!这是我家闺女小秋,去年,你们家那个裴大山进京前,仗着有个在京城当官的弟弟,说他在京城有挣大钱的好营生,吹嘘能带我姑娘来京城享福,这杀千刀的,用三两银子……三两银子就哄得我姑娘信了他!在村东头的破庙里……就把我闺女给糟蹋了哇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