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家里煤气好像忘关了,急得不行,我就让他先走了。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后来会遇到那种事……”
说着,她又适时地吸了吸鼻子,一副后怕的样子。
时轻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理由听起来蹩脚得很。
哪个给少爷小姐开车的司机敢把雇主一个人扔在酒吧这种地方?
但他看着尤清水那副受了惊吓、楚楚可怜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跟个吓坏了的人计较什么逻辑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
时轻年伸出手。
“你会开车?”尤清水有些意外。
“以前在修车厂打过工,顺便考了个驾照。”时轻年言简意赅,没多解释。
尤清水从包里摸出车钥匙,放在他手心。
指尖相触的那一瞬,时轻年的手掌粗糙温热,带着薄茧,刮得她手心有些痒。
“上车。”
时轻年拉开驾驶座的门,坐了进去。
尤清水绕到副驾驶,刚坐稳,就听见时轻年说:“系好安全带。”
她没动。
只是软软地靠在椅背上,声音虚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。
“没力气……”
她伸出一只手,悬在半空,可怜巴巴地望着他。
“手软……系不动。”
时轻年:“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,解开自己的安全带,倾身靠了过来。
狭小的车厢里,空气瞬间变得稀薄。
属于男性的荷-尔-蒙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。
他的脸离她很近。
近到尤清水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,还有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。
呼吸交缠。"
时轻年停了一下,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。
“真正喜欢上你,是在一个下雨天。”
“雨下得很大,地上全是水坑。我刚打完工,从街上走,看见一只猫,被车压了,躺在路边。已经断气了。”
“好多人路过,都绕着走。”
“然后,你走过来了。”
时轻年的目光穿透了时间,落在了那个雨幕中的少女身上。
“你皱着眉,一脸的嫌弃,嘴里还不知道在嘟囔什么。但你还是停下来了。”
“你从包里拿出纸巾,包着手,把那只猫的尸体,提到了路边的草地里。”
“你还把你手上那把唯一的伞,撑开,放在了猫的身上,给它挡着雨。”
“然后你自己淋着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”
时轻年的声音很稳,但尤清水能看见,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后来,我把那只猫埋了。”
“我把我的伞留在了那里,拿走了你的那把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就喜欢上你了。”
那把伞是透明白的长柄伞,和她的人一样,澄澈剔透。
时轻年把它带回了家,擦干净,放在床头。
很多年,他都没再用过。
故事讲完了。
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时轻年像是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,长到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他靠在椅背上,微微仰着头,喉结上下滚动着,像是在吞咽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。
尤清水看着他。
看着他清晰的下颚线,看着他因为讲述而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得惊人的蓝色眼睛。
她心里有点乱。
像一池死水,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头。
她原本以为,时轻年对她的喜欢。
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的冲动,是穷小子对白富美的一种本能向往。
肤浅,廉价,经不起推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