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他高中没读完,不是因为成绩不好,相反,他一直是年级前三。
只因高三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双亡,留下巨额债务。
沈繁星找到他时,他正同时打三份工,是她替他还清了债,给了他一个看似安稳的庇护所。
代价是他辍学,跟着她进了公司,她说,他需要完全信任的人。
于是他学着处理那些报表,应付难缠的客户,在她被族内长辈刁难时,站出来替她挡酒、周旋。
他用自己最好的几年,帮她坐稳了那个位置。
现在想来,真是讽刺。
他不死心,最后终于找到一份普通的公司文员工作,入职当天,刚要出门,沈繁星的助理带着两个保镖拦在了门口。
他只能又被请回了房间,那家公司也被沈繁星临时收购。
当晚,沈繁星推门进来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她走到坐在窗边的温述年面前,
“述年,”她像在安抚一件不听话的宠物,“你的价值就在这里,在这个家,在我身边。别想些不该想的。”
“你就好好照顾孩子们,不行吗?”
就在这时,婴儿房传来刺耳的啼哭和路锦晨惊慌的声音。
“有人吗?孩子发烧了!”
沈繁星脸色骤变,立刻松开温述年走出房间。
推开婴儿门,只见路锦晨满焦急地看向冲进来的沈繁星,以及她身后跟来的温述年。
下一秒,他竟放下孩子,几步上前,狠狠地给了沈繁星一拳。
3
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让随后赶来的佣人都惊呆了,路锦晨却不在意。
“沈繁星,这就是你承诺的会妥善照顾孩子?在孩子生病的紧要关头,你在做什么?”
他咬紧牙关,强忍怒意。
“我路锦晨再不济,也能一边完成学业,一边想办法养活自己的孩子!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假惺惺,更用不着你们把我的孩子,当成你们夫妻恶心的牺牲品!”
家庭医生很快赶来,诊断是轻微感冒,但沈繁星的怒火已经找到了宣泄口。
这几天,除了路锦晨和温述年,没人近距离接触过孩子。
“是不是你?”沈繁星转向脸色苍白的温述年,眼神冰冷,“你非要出去跑,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环境,你身上到底干不干净?”
“我没有......”温述年摇了摇头,试图辩解。
知道他出去找工作试图想离开她,加上路锦晨的质问,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。
她一把扯住他的胳膊,让保镖将他拽向浴室,不顾他的挣扎拧开花洒,冰冷刺骨的水柱瞬间将他浇透。"
可许向晚的坚持程度,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知难而退的暗恋,而是坦坦荡荡、毫不掩饰的明恋。
小组作业自由组队时,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已经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。
他为了节省开支,午餐常常只是一个简单的三明治。
没过几天,学校咖啡馆的店员会在他点单时笑着递出一份搭配好的健康餐盒:“那位许小姐为您预存了餐费,说这是学业加油餐。”
他试图婉拒她帮忙占的图书馆座位,说想去另一栋楼。
半小时后,她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书本,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新选的桌子对面,抬眼对他笑笑:“这边光线确实更好。”
他仍然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,不能回应。
在一次他试图提前溜出教室,避开许向晚时,却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,迎面撞见了路锦晨。
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看着温述年。
“我们聊聊。”
温述年下意识想拒绝,但他看着路锦晨那双不再有攻击性的眼睛,最终点了点头。
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。
“沈繁星找过你了,是吗?”
温述年没说话,路锦晨这下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你不用回答,我知道。她那个人只要确定你还活着,在地球上某个角落,掘地三尺也会把你翻出来。”
“我上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。但有些事,我骗了你,也骗了我自己。”
“她知道你离开后,当时就失控了,砸了医院半层楼,差点闹出人命。回来后,她像变了一个人。”
“她逼问她父亲你的下落,她父亲不肯说,她就用各种方式逼他。自残,把公司的核心项目搞砸,把好不容易稳住的沈氏股价弄得一塌糊涂......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,公司、家族、名声,甚至她自己的命。她只想知道你在哪。”
路锦晨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,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说。
“她甚至伤害过孩子。是在一次精神崩溃的时候,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我抱着孩子去劝她,她看到孩子,突然就抓住孩子的胳膊,颤抖着问‘你爸爸呢?他为什么不要你?’把孩子吓得大哭。”
“她父亲被她这一连串的折腾气得中风,进了医院,躺在病床上说话都不利索了,她还掐着他的手腕问你的下落,医生说,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,还有严重的焦虑和偏执。每天要靠大把的药才能勉强维持一点清醒,晚上必须看着你的照片才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,睡着了也全是噩梦,经常半夜惊醒,满屋子找根本不在的你。”
“温述年,她快把自己毁了。不,她已经在毁掉自己,也在毁掉身边所有人了。”
路锦晨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砸在桌面上,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和绝望。
“如果没有她,我的人生本该是完美的。名校毕业,顶尖的科研工作,或许还会遇到一个真正爱我、尊重我的人。”
“可是现在呢?我的学业毁了,名声毁了,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。我帮助她生了两个孩子,像个保姆一样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,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的女人。”
“她从来没有嫁给我的打算,一次都没有提过。她甚至不准孩子在正式场合叫我爸爸,她说,沈先生只有一个,是你。她不会再嫁给任何人,哪怕我抱着孩子站在天台上,以死相逼,她也只是冷冷地看着,说‘路锦晨,别拿孩子威胁我,你知道我最恨什么’。”
“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你死在那天的赌场里......或者干脆从来没有出现过,我也好恨她,更狠我自己。”
他哽咽着,几乎说不下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