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许向晚的坚持程度,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知难而退的暗恋,而是坦坦荡荡、毫不掩饰的明恋。
小组作业自由组队时,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已经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。
他为了节省开支,午餐常常只是一个简单的三明治。
没过几天,学校咖啡馆的店员会在他点单时笑着递出一份搭配好的健康餐盒:“那位许小姐为您预存了餐费,说这是学业加油餐。”
他试图婉拒她帮忙占的图书馆座位,说想去另一栋楼。
半小时后,她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书本,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新选的桌子对面,抬眼对他笑笑:“这边光线确实更好。”
他仍然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,不能回应。
在一次他试图提前溜出教室,避开许向晚时,却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,迎面撞见了路锦晨。
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看着温述年。
“我们聊聊。”
温述年下意识想拒绝,但他看着路锦晨那双不再有攻击性的眼睛,最终点了点头。
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。
“沈繁星找过你了,是吗?”
温述年没说话,路锦晨这下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你不用回答,我知道。她那个人只要确定你还活着,在地球上某个角落,掘地三尺也会把你翻出来。”
“我上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。但有些事,我骗了你,也骗了我自己。”
“她知道你离开后,当时就失控了,砸了医院半层楼,差点闹出人命。回来后,她像变了一个人。”
“她逼问她父亲你的下落,她父亲不肯说,她就用各种方式逼他。自残,把公司的核心项目搞砸,把好不容易稳住的沈氏股价弄得一塌糊涂......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,公司、家族、名声,甚至她自己的命。她只想知道你在哪。”
路锦晨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,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说。
“她甚至伤害过孩子。是在一次精神崩溃的时候,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我抱着孩子去劝她,她看到孩子,突然就抓住孩子的胳膊,颤抖着问‘你爸爸呢?他为什么不要你?’把孩子吓得大哭。”
“她父亲被她这一连串的折腾气得中风,进了医院,躺在病床上说话都不利索了,她还掐着他的手腕问你的下落,医生说,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,还有严重的焦虑和偏执。每天要靠大把的药才能勉强维持一点清醒,晚上必须看着你的照片才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,睡着了也全是噩梦,经常半夜惊醒,满屋子找根本不在的你。”
“温述年,她快把自己毁了。不,她已经在毁掉自己,也在毁掉身边所有人了。”
路锦晨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砸在桌面上,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和绝望。
“如果没有她,我的人生本该是完美的。名校毕业,顶尖的科研工作,或许还会遇到一个真正爱我、尊重我的人。”
“可是现在呢?我的学业毁了,名声毁了,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。我帮助她生了两个孩子,像个保姆一样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,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的女人。”
“她从来没有嫁给我的打算,一次都没有提过。她甚至不准孩子在正式场合叫我爸爸,她说,沈先生只有一个,是你。她不会再嫁给任何人,哪怕我抱着孩子站在天台上,以死相逼,她也只是冷冷地看着,说‘路锦晨,别拿孩子威胁我,你知道我最恨什么’。”
“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你死在那天的赌场里......或者干脆从来没有出现过,我也好恨她,更狠我自己。”
他哽咽着,几乎说不下去。"
从那以后,沈老爷再不敢明着提,只敢暗地给温述年施压。
“你说真的?”
“但我有条件,”温述年闭上眼,“沈繁星一定不会放我走。请您帮我弄个假身份,我要彻底消失,让她找不到。”
2
“好!我立刻安......”
沈老爷的话被刹车声打断。
几辆黑色轿车径直开进庭院,只见沈繁星竟让保镖强行把男人带进沈宅。
男人清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。
“沈繁星,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,协议已经完成,你无权扣留我,我可以报警!”
“报警?”她搂住他的脖子,抬头看他,嘴角微勾,“孩子才出生几天,怎么能离开爸爸?”
“房间都安排好了,你看看喜不喜欢,不喜欢再换。”
路锦晨别过脸,显然不吃这套。
“你这是强盗逻辑,把孩子交给专业保姆或者给你丈夫养,办法多得是!”
沈老爷已经快步迎了上去,低声询问孩子的情况。
那慈祥的语气,显然早就知情,原来只有温述年一个人被蒙在鼓里,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。
这时才像是终于注意到还站在院子里的他,沈繁星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孩子,你可能一时还不习惯。”
“以后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就是你。他们只会认你。至于锦晨......”她抬头看向面色清冷的男人,“他生着病,你这段时间就辛苦点,帮忙照顾一下他。”
沈繁星见他没反应,只当他是闹别扭,拉着路锦晨的胳膊进了屋。
沈老爷赶紧示意助理抱着孩子跟上去,自己则落后一步,眼神锐利地看向温述年,压低声音。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身份已经在安排了,别节外生枝。”
温述年垂在身侧的手,死死捏住拳头,留下几个血痕。
脚边传来轻轻的“喵”声,他低头。
是他偷偷养在花园角落的流浪猫,正用脑袋蹭他的小腿,小猫琥珀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他苍白失魂的脸。
他扯了扯嘴角,蹲下身触到温暖柔软的皮毛时,才找回一点真实感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温述年为了得到假身份,只能开始照顾路锦晨。
有时候路锦晨拿起一本俄文书让他现场翻译,翻译不出来就让他跪在门口。
夜里,路锦晨以学习需要安静环境为由,让他将哭闹的孩子抱去天台哄。
翻来覆去的折磨,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,尝试自救,偷偷学习,或想去找工作提高技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