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台阶下,手冻得僵硬,东西散落一地。
我蹲下身去捡,捡着捡着,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当年他穷得连一双好鞋都穿不上,是我妈一针一线给他做。
如今他却说,老人丢人。
我在风里站了多久,自己也不清楚。
等回过神,手指已经冻得肿胀,关节裂开细小的口子,渗着血丝。
我必须找个地方落脚。
最后,我在巷子深处找到一家最便宜的小旅店。
我身上钱不多,只能选最简陋的房间。
“住店?”柜台老头抬了抬眼。
“住。”
“一毛钱一晚,热水两分,被子自己带。”
我攥紧包袱,点了点头。
夜里冷得刺骨,我没有被子,只能把所有衣服裹在身上,缩成一团,依旧冻得发抖。
没多久,我开始头晕眼花。
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,眼前才不再发黑。
我数了数身上的零钱,最多撑四五天。
四五天之后呢?
我不知道。
忽然,有人敲门。
我拉开一条缝,门外站着陈建军的同事。
我待他不薄,他见了我总是恭恭敬敬喊嫂子。
此刻他却腰板挺直,连眼皮都不抬。
“陈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要是想通了,不再闹脾气,老老实实回去,这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“要是你还犟着,他就写离婚书。你从哪来,回哪去,别在外头丢他的人。”"
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
回去跟陈建军一说,他急得几夜不睡,把所有文章都翻出来,求我再去求李主任指点。
我去了,李主任不在,我就跪在招待所门口等。
李主任出门看见我,愣了半天,让我起来。
我把文章递上去:“求您指点他一句,他真的很想上进。”
李主任翻了翻,叹道:“文章普通,但你这份心,难得。”
后来,他给陈建军写了推荐信。
陈建军靠着这封信,才进了城里最好的学校。
再后来,李主任一路高升,成了单位领导,陈建军这份工作,也是他帮忙安排的。
李主任每次来家里,都会多问我几句:“你是个好孩子,好好过日子,有难处可以找我。”
我当时只当是客气话。
如今才明白,这句话比陈建军所有甜言蜜语都重。
我闭上眼,心里有了主意。
那场病来得又凶又猛。
我在漏风的小屋里躺了三天,烧得昏死过去。
隔壁卖馄饨的方嫂子发现不对劲,端来热汤,喂我喝下苦药,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“你这条命,是捡回来的。”她说。
我靠在床头,喝着热汤,一言不发。
两天后,我勉强能下床。
扶着墙走几步,腿发软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清醒了,就得想办法活下去。
我想起一个人——王老板。
早年在老家,我在他工厂里帮过工,记账、理货、招呼客人,样样都能干。
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,开了批发部,还托人带话,说我在城里要是走投无路,可以去找他。
我托方嫂子捎了个口信。
第二天,王老板亲自来了。
进门时,我正坐在床边啃干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