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有惶恐,有不安,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怯懦,但在最深处,却有一簇极其微弱的、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那是一种与这片贫瘠土地、与她此刻狼狈模样都格格不入的东西,一种未被磨灭的棱角,一种沉默的倔强。
他忽然想起了自家那个臭小子。
十六岁的柯京栩,正处在最叛逆张狂的年纪,挥霍着与生俱来的一切,像一团不受控制的野火,烧得全家上下头疼不已。
成绩一塌糊涂,整天就知道赛车、打球、和一帮兄弟胡闹,跟他讲责任、讲未来,换来的永远是漫不经心的嗤笑和一句“烦不烦”。
两个极端的孩子。
一个拥有太多,不知珍惜;一个一无所有,却紧抓着一点点微光不肯放手。
一个念头,在那个雨天的午后,在这个弥漫着尘土和希望气息的破旧村支部里,悄然成型。
“带回去吧。”
柯启洲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,是对身边的助理,也是对刘伯说,“给京栩做个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卜乐荞脸上,那句“兴许能让他收收心”在舌尖转了一圈,最终没有说出来。
他只是淡淡道:“孩子成绩好,别耽误了。在京市,能接受更好的教育。”
卜乐荞呆呆地站在那里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带回去?去哪里?京市?那个只在电视和书本里见过的、遥不可及的大都市?
给…京栩?做伴?
她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全部含义,命运的车轮已经轰然转动,不容抗拒地将她拖离了这片生长了十六年的山林。
三个月后,中考结束的夏天,她带着一个小小的、半旧的行李包,里面装着几件衣服,几本书,还有这个深蓝色日记本,坐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。
绿皮火车哐当哐当,驶离了层叠的青山,驶过广阔的平原,将苦竹村远远抛在身后,也驶向了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未来。第一次见到柯京栩,是在京大附中,高一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。
九月初的京市,暑气未消。
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,炙烤着大地。
卜乐荞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辅导书,穿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,走向校门口。
柯家的司机会在那里等她,这是柯启洲的安排,每天接送她和柯京栩上下学,尽管她一次也没和那位“少爷”同车过。
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早走或晚归,司机也早已习惯。
篮球场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喧哗声、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、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,混合着女生们兴奋的尖叫。
鬼使神差地,她的脚步拐了个弯,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。
篮球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几乎都是女生。
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蓬勃的荷尔蒙和热浪。
卜乐荞站在人群最外围,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晃眼的阳光,视线落在了球场中央那个最耀眼的身影上。
他穿着白色的篮球背心,号码是嚣张的“1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