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郎停在门口,替宁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,声音压得极低,温润的语气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:“进去后谨守规矩,凡事多忍,莫要犟着,我会让人多照拂些,撑过这五日就好。”
宁安抬眼,撞进二郎温柔的眉眼,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泛红,却不敢落泪——在沈家,连落泪都是逾矩,是失了本分。
她只轻轻点头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谢二郎,我记着了。”
二郎还想叮嘱几句,却见管家的目光已带着几分催促,终究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,转身离去。
那道温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那一刻,宁安心头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被冷风卷走,她垂首敛目,目光死死定在自己的鞋尖三尺内,连呼吸都不敢放重,任由管家领着,踏入了这方由规矩与等级筑成的冰冷院落。
院内静得出奇,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,两侧的松柏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连枝桠的角度都透着刻意,处处彰显着沈景聿刻入骨髓的刻板与严苛。
管家走在前面,冷着声宣大郎院的规矩,字字句句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,没有半分情面:“大少爷有令,入院便守其院规,随侍立身后三步整,目光不越脚面,奉茶双手过眉,侍奉屈膝半跪,无召唤不得入内室,寅时起亥时歇,迟一秒,错一分,皆按沈家规罚,半点不容情。”
宁安忙屈膝半跪,脊背绷得笔直,双手交叠贴腹,指腹抠着掌心,声音恭顺却难掩颤抖:“我记下了,定守规行事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”
她能感受到管家那道带着鄙夷的目光,扫过她的头顶,像扫过一件登不上台面的物件,却只能将头埋得更低,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。
跟着管家穿过冰冷的回廊,脚下的青石板冻得透骨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路过的下人皆垂首快步走过,无一人敢侧目,更无人敢与她搭话——
这院里的静,是一种连呼吸、连声响都要守着规矩的窒息,是等级之下,弱者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的压抑。
行至内室院门前,管家停下脚步,低声道:“大少爷在内室,你自行进去吧,记住,不可乱看,不可妄言,大少爷最烦旁人失了规矩。”
宁安的心跳骤然加快,擂鼓似的撞着胸膛,指尖攥得锦布起了皱。
她虽伺候过大郎两次,却从未踏入过这方内室院,如今老夫人定了轮值规矩,她才得了踏入这里的资格,可这份资格,带来的不是体面,而是更深的惶恐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