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渊终于转过头来看我,带上了一丝期盼。
“我想将如蓉抬为平妻,将那孩子记在你名下,做嫡子。”
“往后这孩子也叫你母亲,你养在膝下,就当……算是你的亲骨肉。"
我的孩子,被他让人活生生从我肚子里剖出来,变成了如蓉恰好生下的哥儿。
现在,他还要把我的亲生骨肉,
当作平息我丧子之痛的施舍,当作他大度补偿我的恩赐!
我一点点,把手从谢长渊温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。
“如果我不愿意呢?”
他脸上的温柔顿时褪去。
“如蓉也挺可怜的。”
没等我说话,他加重了语气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她天生体弱,这回生子更是九死一生。”
他再次想要抓我的手,我却避开。
“你如今伤口也渐渐愈合,算是熬过来了。”
“咱们的孩子已经.....你便当是为夭折的孩子积福,大度些接纳了她吧。”
曾经满心满眼是我的谢长渊,此刻让我陌生......
恍惚间,我想起他之前,会因为别人嘲笑我出身,便当场替我撑腰。
我染了风寒,便急得连夜纵马百里求取山泉熬药,寸步不离守我三天三夜。
只因我不慎被绣针扎出了血珠,便心疼得不行的谢长渊……去哪儿了?
“我不允。”
谢长渊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莫非是我平日太娇纵你,让你变得如此心胸狭隘、不识大体?”
他没有等我回答,就见如蓉走了进来。
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裙子,脸色苍白,步子虚浮。
而她身旁奶娘怀里的婴儿,露出一张小小的脸。
我猛地攥紧了被褥。
如蓉扑通一声跪在我床前。
“姐姐……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生下孩子,刺痛了姐姐的心。"
“还好。”
“你的身子呢?”
“在养。谢大人关心。”
他点了点头,又沉默了一阵。
“长渊在狱中写了一封信,托人带给我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。
“他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我没有接。
陆鼎渊叹了口气,把信搁在了桌上。
“他在信里说他错了。”
“他错了三年,到了牢里才知道说这两个字。”
陆鼎渊没有反驳。
他端起茶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
“苏夫人,有一件事老夫必须告诉你。长渊他……在狱中不肯进食,已经三天了。”
我低头给孩子掖被角,手没有停。
“他不吃饭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“他说,他要见你。只要你肯去见他一面,他就认罪伏法,配合御史台的一切调查。”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去还是不去?”
陆鼎渊看着我。
“老夫不会劝你原谅他。只是这件案子,还需要他的口供做最后的定罪依据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去。”
牢房在大理寺的地下一层。
阴暗,潮湿,到处都是铁锈和霉味。
谢长渊坐在角落里。
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服,头发散着,脸上有好几天没洗的油腻。
他的手腕上有铁链磨出来的血痕。"
他的脸彻底白了。
院门被从外面推开,三名身着绯色官服的御史台官员鱼贯而入。为首的中年男子手持圣旨,面色肃然。
“谢大人,圣上接到匿名奏折,言及半月前您遇刺一案疑点重重。特命御史台彻查。请大人即刻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谢长渊深吸一口气,在转身面对御史台的那一瞬间。
脸上所有的慌乱全部收了起来,换上了他在朝堂上惯用的从容。
“御史大人,本官遇刺一事,我早已报官,至今未抓到凶手。御史台若能帮忙缉凶,我感激不尽。”
他抬脚往外走,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但我听见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。
“苏晚樱,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。
如蓉抱着孩子愣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往下褪。
她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门外,最后抱紧孩子快步跟了出去。
翠屏从偏房跑进来。
“夫人,接下来怎么办?大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他甘不甘休,不重要了。”
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,腹部的伤口扯得生疼,但我顾不上了。
“翠屏,帮我研墨。我要再写一封信给谢长渊的老师。当朝太傅,陆鼎渊。”
翠屏的手停了一下,随即飞快地去磨墨。
陆鼎渊是先帝钦点的三朝太傅,为人方正,最恨以权谋私。谢长渊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全靠陆鼎渊一手提拔举荐。
谢长渊最怕的人不是皇帝,是他的老师。
因为他所有见不得光的事,一旦被陆鼎渊知晓,等待他的不是降职查办,是逐出师门、朝堂除名。
我提笔,将信写好,交给翠屏。
翠屏接过信,转身就走。
当天夜里,谢长渊从御史台回来了。
他没有来颐芳院,但派了四个护卫守在院门口。
名义上是保护夫人安全。
实际上是软禁。
我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