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罪并罚,削去一切官职,永不录用,流放岭南三千里。
如蓉因主动认罪、提供关键供词,免去流放之刑,但被判入教坊司服役三年。
判决下来那天,如蓉在教坊司门口跪了半天。
她想见我一面。
翠屏去了,带回了一句话。
“姨娘说,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,不是换走您的孩子,而是在大人第一次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没有拒绝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谢长渊被押送出京的那天,长街两边挤满了人。
三年前他迎娶我的时候,也是这条街。
红绸挂满了街道两侧,花轿从南门抬到北门,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,逢人便笑,见谁都拱手。
全京城的人都说苏家这个七品县令的女儿,嫁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夫婿。
今天同一条街,他穿着灰色的囚衣,双手戴着铁链,被两个差役押着往城门口走。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啐了一口,有人摇头叹气。
我没有去看。
我带着孩子,在他被押送出城的那个时辰,从城南的角门离开了谢府。
马车很小,只装了两个箱子。
一个装着我和孩子的换洗衣裳,一个装着陆鼎渊给我写的举荐信。
他帮我在江南联络了一位旧交,对方在苏州办了一间女学,正缺人手。
翠屏赶车,我坐在车厢里,怀里抱着孩子。
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,守门的兵卒拦了一下。
“城中有犯人押送,暂时封路,请夫人稍候。”
我撩开车帘,看见前方百步远的地方,一列囚车正缓缓驶出城门。
最前面那辆囚车里关着谢长渊。
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,散在肩膀上,脸瘦了一大圈。铁栏杆把他的脸切成了一条一条的。
囚车经过我的马车时,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偏过头来。
他看见了我。
四目相对。
隔着两丈远的距离,隔着一道囚车的铁栏和一层马车的布帘。
他的嘴动了。
我看不清他说了什么。
囚车过去了。
兵卒挥了挥手,示意放行。
翠屏扬起马鞭,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。
城外的官道两旁种着柳树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柳条刮在车棚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孩子在我怀里动了一下,伸出一只小手,抓住了我的衣领。
我低头看着他。
他长了两颗牙,正甜甜地对着我笑。
我用帕子替他擦了擦。
“从今以后,你姓苏,叫苏念安。”
平安喜乐,无灾无难。
马车越走越远,京城的城楼在身后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天边一道模糊的灰线。
"
“那你到底要什么!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药碗被震翻。
我没有退缩。
“谢长渊,你雇刺客行刺你的妻子。你剖开我的肚子偷走我的孩子。你让我终身不能生育。你把凶手抬为平妻,逼我接受。”
我一句一句地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要什么?我要你付出代价。”
谢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后退了半步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“晚樱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了,带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恳求。
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但你想想,如果这件事闹大,我的仕途就毁了。我若是倒了,你也没有好日子过。这个家,终究还是要我来撑着的。”
他又走近了一步。
“只要你出面替我作证,说那些刺客与我无关。事后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碰我的脸。
我偏了偏头,避开了他的手。
“你不用再演了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说的每一句补偿、每一声晚樱、每一个承诺,全都是算计。”
“三年了,谢长渊。我今天才知道,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,你只是爱那个曾经痴情的自己!”
谢长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直起身子,退后两步,转身拉开了门。
他走出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苏晚樱,你会后悔的。”
谢长渊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,陆鼎渊亲自到了谢府。
七十三岁的太傅没有坐轿子,拄着一根乌木拐杖,从正门走到了前厅。
谢长渊跪在厅中迎接。"
“老师!”
陆鼎渊一拐杖抽在他肩膀上。
“你跪我做什么?你跪你妻子去!”
满堂下人噤若寒蝉。
陆鼎渊收到我的信之后,连夜进宫面圣。
我在信中没有写太多细节,只写了三件事。
一,谢长渊雇佣刺客伪造行刺。
二,强行剖腹取子,以活胎换死胎。
三,与妾室合谋掩盖真相。
陆鼎渊教了谢长渊十七年,从来没有在朝堂上替任何弟子走过后门。
他唯一一次破例,就是替谢长渊在先帝面前求了一个三品侍郎的起步官职。
他把谢长渊当亲儿子看。
所以当他读完我那封信的时候,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,一言不发。
第二天一早,他进宫面圣,将信呈给了皇帝。
下午,圣旨就下来了。
谢长渊被暂时免去一切职务,勒令在府中待查,不得离京。
圣旨传进颐芳院的时候,我正在给自己换伤口上的药布。
腹部的刀口已经结了痂。
我把药布绑紧,慢慢站了起来。
“翠屏,去把正院的嬷嬷叫来。”
“夫人?”
“该搬回去了。”
谢长渊被免职的消息传开后,府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。
管事的亲自过来,问我要不要换个院子住。
以前被如蓉调走的四个贴身丫鬟,全都主动回来了。
我搬回了主院。
搬进主院的当天下午,如蓉的贴身丫鬟来了。
“我们姨娘想见夫人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