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芷舟是京城商界里出了名的“地主婆”。
她从不穿绫罗绸缎,常年一袭素净的裙衫,腰间总是挂着一长串铜钥匙,坐着一辆用了八年的马车,却死死掐着京城皇商沈晏的命脉。
沈晏在酒楼应酬,她能直接让掌柜断了雅间的炭火。
沈晏熬夜查账,她能半夜杀到商号把所有掌柜和伙计赶回家。
沈晏多看坊间的瘦马一眼,她第二天就能停了沈家各路商铺的流水银子。
京城商圈里都笑话沈晏,堂堂沈氏商号的当家人,在徐芷舟面前活得像个还没断奶的孙儿。
沈晏怕她,怕得甚至不敢在酒局上多喝一杯酒,不敢夜不归宿,身边清一色全是用惯的老妈子和小厮,连个年轻丫鬟都不敢留。
直到这天,沈氏商号成为皇商的三周年庆功夜宴。
那是全京城瞩目的盛宴,包下了最大的樊楼。
大门被推开,沈晏领着一个穿着百迭裙、气质楚楚可怜的少女走了进来。
“芷舟,这是陆宛宛。”
他当着所有掌柜和商贾的面,对着徐芷舟冷淡地说道:“以后,她做我的贴身侍女。另外,城南的丝绸皇件,我打算交给她打理。”
话落,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徐芷舟把那串黄铜钥匙砸在沈晏脸上,等着她像个被激怒的悍妇一样大闹樊楼,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赶出去。
可徐芷舟只是静静地站在酒盏旁,手里分酒的银勺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她看着陆宛宛,那个少女穿着那身苏绣名家裁制的当季新款,娇怯地站在沈晏的身旁。
那身衣裳,徐芷舟在成衣铺的账册上见过,价值千两白银。
沈晏上周还说商号银钱周转困难,让她把收来的这一季铺面租金先借给他填窟窿。
原来,窟窿填在了这里。
徐芷舟死死掐着掌心,面上却没什么表情,只轻轻说了一句:“好啊。”
她放下银勺,指了指席面中央那坛极其辛辣的烈酒:“让我看看,你有多非她不可。”
“沈晏,你胃疾犯过三次,甚至险些呕血没命。郎中说过,烈酒滴酒不能沾,沾了就是玩命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死死落在沈晏脸上:“这坛烈酒,你喝了。只要你喝完不倒下,我就同意她进商号,同意把城南的丝绸生意交给她。”
沈晏的脸色瞬间惨白,下意识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胃部。
他是真的怕,上次胃出血抢救了三天三夜的恐惧还在骨头缝里。
陆宛宛立刻红了眼眶,拉住他的衣袖:“沈郎!不要!我不进商号了,我什么都不要……您别喝,会没命的!徐姐姐,我求您了,您别逼沈郎,千错万错都是宛宛的错……”
此时,闻讯赶来的沈母气得浑身发抖:“徐芷舟!”
沈母指着她,手指上的翡翠赤金戒指晃得人眼花,“这些年,你把持着晏儿的银钱,管着他的人,不让他哪怕有一点自由!你总是这样一副穷酸样,丢尽了我们沈家的脸!可你看看,哪个成功的权贵商贾身边没有几个红袖添香?他这些年为了你守身如玉,连个应酬都不敢去!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帮衬他看账的红颜知己,你至于这么恶毒,要他的命吗?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