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渊凯旋之日,陛下赐下婚书,许我和他尽快完婚。
他见我拿来婚书,突然开口。
“其实,我与你妹妹早有夫妻之实。”
见我脸色煞白,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,他却神色坦然。
“送我出征那晚,你在外帐为我缝制里衣时,我们在内帐里就做过了。”
“她回去痛得娇泣,你还以为她是忧心我,宽慰了她大半宿。”
“次日她挽着你送大军开拔,其实双腿酸软得都在打颤。”
我的血液寸寸成冰,僵硬转过头,看着营帐外和我一起赶来的庶妹。
半个时辰前,她还在为我梳妆簪发,红着眼圈祝我得偿所愿。
“就连你刚刚去拿婚书的时候,她还撩起裙摆求我疼她最后一次。”
“因为怕你突然回来,她咬着我肩膀浑身直颤。”
说着,谢景渊看着我手中的婚书,语气随意。
“宋清欢,事情便是如此。”
“你若非要这份赐婚,便只能从偏门进来做个妾。”
“日后见她得磕头敬茶,答不答应,随你。”
......
营帐外的热闹的欢呼声倏然远去。
我四肢冰凉,手里的婚书滑落在地。
“为什么……现在告诉我?”
谢景渊半靠在帅案上,姿态散漫。
“我不想委屈她。”
他抬起眼看我,目光毫无闪躲。
“你别怪清婉,她本来求我这辈子都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可我不想继续这么瞒着了,每回见她一面还得找由头搪塞你。”
“更不想她每次和我在一处,都带着那副愧疚的表情。”
谈起宋清婉时,谢景渊眉眼间全是心疼。
明明就在几日前,他的家书里还写着。
“江南春早,待吾归来,必以十里红妆,迎吾娇妻。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帐帘之外。"
管事应声退了出去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雨细细密密地落着,檐下的风铃被吹得叮当响。
我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有那么一瞬间,我手指顿了一下。
三个月后,江南织造坊扩建剪彩。
各地的商号东家、州府官员、甚至京城派来的内监都到了。
我站在新坊的门前,手里捏着一把镀金的剪子。
日光很好,照在崭新的匾额上,烫金的字闪闪发亮。
管事在一旁报流程,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。
我剪下彩绸的那一刻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鞭炮声震耳欲聋,红纸碎片漫天飞舞。
我站在那片红色碎屑里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。
也是这样热闹的场景,也是这样的锣鼓和红缎。
那天我捧着圣旨去找谢景渊,满心以为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即将到来。
后来什么都没有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站在阳光底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桂花的香气被秋风送过来,混着新木料的味道。
远处是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队,帆影重重叠叠。
这是我的船,我的坊。
不需要谁来给我十里红妆,我自己挣。
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洒下来,照在一匹匹刚织好的锦缎上。
织机的声音细细密密,整齐有序。
我在最大的织机前停下脚步,伸手摸了摸刚下架的一匹月白锦。
丝线绵密,触手如水。
母亲若在,一定会喜欢。
“娘,女儿彻底放下了。”
我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。
走出织造坊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运河上的船灯渐次亮了起来。
我站在石桥上,看着那些灯火。
从前我以为,这一生如果没有谢景渊,天就会塌下来。
如今我才发现。
山河万里,日月正长。
没有谁是非等不可的。
也没有谁,值得拿余生去殉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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