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渊是被冻醒的。
军帐里的炭盆不知何时灭了,冷气往骨头里钻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。
以前这个时候,宋清欢一定已经起身了,炭盆早续上了新炭,衣服也熨得平平整整搭在架上。
但今天身侧是宋清婉。
她蜷缩在被子里,睡得很沉,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。
谢景渊看着她,胸口莫名发堵。
已经三天了,宋清欢还没有服软让亲卫来传话。
没有哭闹,没有质问,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眼圈。
安静的不正常。
他抽出手臂,宋清婉发出声音,揉着眼坐起来。
“景渊,怎么了。”
“没事,有些公务,我出去一趟。”
他找了个借口,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帐外。
他往宋清欢和她母亲住的那顶帐子走去。
却发现门口的亲兵已经消失了。
他连忙先看帘子冲进去,却发现里头空空荡荡。
谢景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来人。”
亲兵闻声过来。
“宋家大小姐呢。”
亲兵面面相觑。
“将军,不是你传口谕让宋小姐先回家养伤,并安葬宋夫人吗?她一早就走了。”
“宋清欢受伤了?你再说清楚一点!”
“宋夫人前夜去世了,宋小姐一时想不开,也主动求死。”
“幸好赵副将及时收手,和宋小姐一起背宋夫人去城外安葬了,之后就再没回来。”
谢景渊张了张嘴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,宋夫人死了,清欢也寻死!”
亲兵低着头。"
谢景渊凯旋之日,陛下赐下婚书,许我和他尽快完婚。
他见我拿来婚书,突然开口。
“其实,我与你妹妹早有夫妻之实。”
见我脸色煞白,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,他却神色坦然。
“送我出征那晚,你在外帐为我缝制里衣时,我们在内帐里就做过了。”
“她回去痛得娇泣,你还以为她是忧心我,宽慰了她大半宿。”
“次日她挽着你送大军开拔,其实双腿酸软得都在打颤。”
我的血液寸寸成冰,僵硬转过头,看着营帐外和我一起赶来的庶妹。
半个时辰前,她还在为我梳妆簪发,红着眼圈祝我得偿所愿。
“就连你刚刚去拿婚书的时候,她还撩起裙摆求我疼她最后一次。”
“因为怕你突然回来,她咬着我肩膀浑身直颤。”
说着,谢景渊看着我手中的婚书,语气随意。
“宋清欢,事情便是如此。”
“你若非要这份赐婚,便只能从偏门进来做个妾。”
“日后见她得磕头敬茶,答不答应,随你。”
......
营帐外的热闹的欢呼声倏然远去。
我四肢冰凉,手里的婚书滑落在地。
“为什么……现在告诉我?”
谢景渊半靠在帅案上,姿态散漫。
“我不想委屈她。”
他抬起眼看我,目光毫无闪躲。
“你别怪清婉,她本来求我这辈子都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可我不想继续这么瞒着了,每回见她一面还得找由头搪塞你。”
“更不想她每次和我在一处,都带着那副愧疚的表情。”
谈起宋清婉时,谢景渊眉眼间全是心疼。
明明就在几日前,他的家书里还写着。
“江南春早,待吾归来,必以十里红妆,迎吾娇妻。”
我死死咬住下唇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帐帘之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