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张废弃的婚书。
“这份婚书我带了三年,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,我可以什么都不要,只求你能原谅我。”
我的目光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了视线。
“你是拿来羞辱我的吗?”
我放下了轿帘。
“起轿。”
护卫们推搡着他站起来。
“识趣点,别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“我们大人忙得很,没空搭理你。”
谢景渊看着那顶轿子远去,他跪在石板路上,好半天没有动。
周围的行人有人认出他。
“那不是谢景渊吗?当年平西的大将军?怎么落魄成这样了?”
“听说了没,他就是那个在赐婚当天坦白和小姨子有染的……得罪了我们的宋大人。”
“什么!宋大人那么好,他竟然……真是活该。”
谢景渊听见了可他只是跪着,肩膀不住地抖。
后来他又来过几次。
不敢去衙署堵人了,就蹲在我住处附近的巷口。
每次看见她出门的车轿经过,就站在人群里远远望一眼。
有一次他大着胆子跑到轿前递了一封信。
信里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,因为我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撕了。
最后一次,他又跪在她的大门口,从清早跪到日落。
我从里头出来,看都没看他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。骚扰朝廷命官,你掂量掂量后果。”
“宋清欢,你就这么恨我?”
他哑着嗓子问。
我垂下眼看他,目光平静。
“恨你太累了,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,你走吧,以后也不要来了。”
谢景渊沉默了很久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头,想说什么。"
我已经关了门。
他在门外站了一会,掏出一个布包放在门槛上。
然后转身,消失在夜色里。
后来丫鬟把那个布包拿进来。
里头是很多银票和一个免死金牌。
银票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俸禄和赏赐。
金牌是朝廷念他旧功,允他保留的唯一信物。
附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。
“这些是我仅剩的东西。”
“你若不要就丢了吧,只求你偶尔想起我时,别太厌恶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,然后叫来了管事。
“把银票的一半给赵副将送去,其他折成粮食棉衣,送去北境军中,以我母亲的名义捐赠。”
“金牌送还兵部。”
管事应声而去。
我坐回桌案前,继续批着账本。
烛火映着她的脸,神色如常,只是一滴清泪滴落。
他们后来的事,我是从旁人口中知道的。
谢景渊辞官之后,回了他最早从军的那座边城。
没有住处,就在城墙根下租了间土坯房。
白天去码头扛麻袋,晚上喝最便宜的黄酒。
不与人来往,活得像个游魂。
宋清婉的消息来得更早一些。
谢景渊大张旗鼓找我的事传回京城后,他和宋清婉的丑事彻底曝光了。
宋家宗族开了祠堂,将宋清婉除名逐出。
她没有去处,没有银钱,连个愿意收留她的人都没有。
最后是在我母亲灵位前被人找到的。
她跪在那里,额上青紫一片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身边放着一封写给我的信。
信很长,有好几处被泪浸糊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