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张废弃的婚书。
“这份婚书我带了三年,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,我可以什么都不要,只求你能原谅我。”
我的目光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了视线。
“你是拿来羞辱我的吗?”
我放下了轿帘。
“起轿。”
护卫们推搡着他站起来。
“识趣点,别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“我们大人忙得很,没空搭理你。”
谢景渊看着那顶轿子远去,他跪在石板路上,好半天没有动。
周围的行人有人认出他。
“那不是谢景渊吗?当年平西的大将军?怎么落魄成这样了?”
“听说了没,他就是那个在赐婚当天坦白和小姨子有染的……得罪了我们的宋大人。”
“什么!宋大人那么好,他竟然……真是活该。”
谢景渊听见了可他只是跪着,肩膀不住地抖。
后来他又来过几次。
不敢去衙署堵人了,就蹲在我住处附近的巷口。
每次看见她出门的车轿经过,就站在人群里远远望一眼。
有一次他大着胆子跑到轿前递了一封信。
信里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,因为我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撕了。
最后一次,他又跪在她的大门口,从清早跪到日落。
我从里头出来,看都没看他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。骚扰朝廷命官,你掂量掂量后果。”
“宋清欢,你就这么恨我?”
他哑着嗓子问。
我垂下眼看他,目光平静。
“恨你太累了,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,你走吧,以后也不要来了。”
谢景渊沉默了很久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头,想说什么。"
管事应声退了出去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雨细细密密地落着,檐下的风铃被吹得叮当响。
我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有那么一瞬间,我手指顿了一下。
三个月后,江南织造坊扩建剪彩。
各地的商号东家、州府官员、甚至京城派来的内监都到了。
我站在新坊的门前,手里捏着一把镀金的剪子。
日光很好,照在崭新的匾额上,烫金的字闪闪发亮。
管事在一旁报流程,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。
我剪下彩绸的那一刻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鞭炮声震耳欲聋,红纸碎片漫天飞舞。
我站在那片红色碎屑里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。
也是这样热闹的场景,也是这样的锣鼓和红缎。
那天我捧着圣旨去找谢景渊,满心以为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即将到来。
后来什么都没有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站在阳光底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桂花的香气被秋风送过来,混着新木料的味道。
远处是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队,帆影重重叠叠。
这是我的船,我的坊。
不需要谁来给我十里红妆,我自己挣。
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洒下来,照在一匹匹刚织好的锦缎上。
织机的声音细细密密,整齐有序。
我在最大的织机前停下脚步,伸手摸了摸刚下架的一匹月白锦。
丝线绵密,触手如水。
母亲若在,一定会喜欢。
“娘,女儿彻底放下了。”
我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。
走出织造坊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运河上的船灯渐次亮了起来。
我站在石桥上,看着那些灯火。
从前我以为,这一生如果没有谢景渊,天就会塌下来。
如今我才发现。
山河万里,日月正长。
没有谁是非等不可的。
也没有谁,值得拿余生去殉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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