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虚弱地靠在他身上:“嫔妾没事,为了皇上,臣妾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只是可惜了,您刚赏的玉镯被皇后娘娘打碎了。”
萧崇衍看向沈清芷,神色冷了下去。
“身为皇后,当众伤人,规矩何在?”
沈清芷知道,不论她怎么说都没用了。
萧崇衍信了女儿冲撞国运,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舍弃女儿。
为了守住女儿的牌位,她跪下重重叩首。
“是臣妾莽撞,愿意受罚。”
“既然灵儿事关国运,还请皇上准许臣妾立刻将灵儿的牌位送出宫。”
说着她又从袖中捧出一对羊脂玉镯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臣妾毁坏了柳贵妃镯子,这对玉镯,赔给柳贵妃。”
萧崇衍瞳孔骤缩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在你眼里,朕送你的定情信物也是可以随意赠人的?”
沈清芷平静地解释。
“臣妾只是想将最好的赔给贵妃。”
萧崇衍怒极反笑,拿过那对羊脂玉镯,塞给柳如烟。
“好!皇后罔顾宫规,杖二十!”
廷杖落下,一下,两下……狠狠砸在沈清芷背上。
皮开肉绽的痛楚瞬间蔓延四肢百骸,她死死咬着嘴唇,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,却一声不吭。
二十庭杖结束,沈清芷的后背已是一片鲜红。
她挣扎着撑起身:“谢皇上恩典,臣妾这就送走灵儿的牌位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女儿被劈成两半儿的牌位,摔在了她面前。
她儿子萧煜的声音响起:
“害柳母妃生病,牌位就应该砸了!”
沈清芷的目光缓缓移到萧煜脸上。
“她是你亲妹妹,你怎么下得去手?”
萧煜一脸无所谓:“一个牌位而已,别说她死了,就算活着,她冲撞柳母妃,有损国运,也该去祭天谢罪!”
沈清芷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。
萧煜捂着脸,眼神里满是厌恶:“我说的又没错!”"
“你为什么要回来?你不回来,柳母妃就是我的母后了!”
沈清芷再次扬起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
是啊,她怎么忘了。
萧煜和他父亲萧崇衍一样,天生凉薄。
她曾为萧崇衍挡过刀,试过毒,替他被罚去北境苦寒之地。
为此,她落下寒毒侵骨的病症,发作时如万针穿骨。
在生下灵儿那年,得知西域的神药,养神丸可以缓解她的痛楚。
他亲自前往西域,免去西域诸多贡赋,唯令每月进贡一颗养神丸,专供她服用。
可他从西域回来,却带回来一名歌伎,柳如烟。
“阿芷,如烟于朕有救命之恩,所以朕要给她一个名分,不过朕心里只有你一人。”
半年后,灵儿周岁这天,他大赦天下,却是因为柳如烟有了身孕而庆贺。
他找到她:“阿芷,如烟腹中的孩子,绝不能有事。”
“你的寒毒这么多年,那点痛,想必也习惯了。”
于是,专供她一人的养神丸,被悉数送去给柳如烟安胎。
寒毒再次发作,痛不欲生那天,她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。
她忍着噬骨的疼痛去找他。
想问他边境兵力充足,身为国公的父亲为何会战死?
却听见他对心腹太监说。
“如烟在宫中立足,要有强大的母族才行,沈国公的位置也该让让了。”
“且他功高震主,安排战死,也算是全了他忠烈的名声,记得把动手的人处理干净。”
那一刻,她浑身冰冷。
她与父亲倾尽所有,助他从落魄皇子登上帝位,换来的不过是兔死狗烹。
她冲进去质问他为何如此薄情寡性,却被他严厉斥责蔑视皇权,将她禁足宫中。
那时她才明白,当年那个许诺“待我君临天下,许你一世安稳”的少年,早就死了。
被禁足的第二天,柳如烟的父亲被封为国公,顶替了她父亲的位置。
而柳如烟也一跃成为协理六宫的贵妃。
半个月后,灵儿突发高热。
可所有太医,因柳如烟肚子不适,全部守在瑶华宫。
不论她怎么哀求,他都不肯放一个太医离开。"
这时,她听见柳如烟对萧崇衍娇声道:“皇上,您看那舞姬的鞋子好精致。”
“说起来,嫔妾也新做了双鞋,只是鞋面的花样总觉得不满意。”
萧崇衍温柔地问:“哦?为何?”
柳如烟的目光,似有若无地瞟向沈清芷。
“嫔妾斗胆,看中了皇上您寝衣上的花样,听闻那是皇后娘娘亲手所绣,绣法和花样都精妙绝伦。”
“不知……皇后娘娘肯不肯屈尊,帮臣妾在鞋面上,也绣一个呢?”
此话一出,殿内瞬间死寂。
让一国之后,为妃嫔绣鞋,这是何等的羞辱。
萧崇衍却不以为意笑了笑。
“这有何难?”
他看向沈清芷意有所指:“照顾妃嫔,也是皇后的职责。”
沈清芷却举起双手,露出红肿的冻疮,裂开的口子翻着皮肉,狰狞可怖。
“臣妾这双手,怕是再也拿不起绣花针了。”
“既然柳贵妃这么喜欢皇上寝衣上的绣样,皇上剪下来送给柳贵妃就是了。”
萧崇衍视线触及那双手的瞬间,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,面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痛惜。
可当他听到沈清芷的话时,面上的痛惜瞬间僵住,随即被翻涌的怒火取代。
他没想到,她竟让剪了,她送自己的寝衣。
萧崇衍怒极反笑:“皇后说得不错!”
“来人,把皇后绣给朕的所有东西都找出来。将上面的花样全部剪下来,送到瑶华宫给贵妃做鞋!”
柳如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,对着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宫女悄然退下。
片刻后,内务府总管匆匆来报:“启禀皇上,西域新进贡的养神丸到了。”
沈清芷回来后,萧崇衍便将养神丸再次定为她的专供,并承诺,无论发生什么,都绝不再动她的药。
此刻,萧崇衍正在气头上,闻言冷笑一声。
“皇后如此大度,想必也不缺这一颗药,如今贵妃有孕,正需要好生将养。”
“这养神丸,便赏给贵妃补身子吧。”
他原本以为,沈清芷听到这话,至少会流露出些许恐慌或委屈。
毕竟那寒毒发作起来有多痛,他是清楚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