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看我愣着流泪许久,谢景渊终是不忍。
上前一步将我强行揽入怀中,如从前那般轻轻拍着哄我。
“清欢,你于我的恩情我绝不会忘,我保证未来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但清婉她是真的受了太多委屈,你能拿着婚书堂堂正正被我娶进门。
“她却连多看我一眼都要小心,更是都不敢奢求名分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却如尖刀剜过我的心。
我其实不是没有发觉端倪。
过往我们三人一起踏青,每当清婉喊累时,他总是下意识地放慢脚步。
清婉不慎崴脚时,他总是下意识先一步伸手搀扶;
甚至就连赏花灯人群拥挤时,他第一反应也是紧紧护住清婉。
那时我心中虽有几分酸涩,却只当他是爱屋及乌。
事后我打趣清婉,说日后定要照着景渊,也替她寻个这般的如意郎君。
如今想来,当时羞红了脸的妹妹分明是心虚!
帐帘又被掀开,宋清婉走了进来。
“姐姐……我给你熬了你最爱喝的安神汤,你一夜没合眼了,休息下吧。”
她眼眶通红,脸颊上泪痕未干。
换做以往,见她这般我早就心软不忍,拉着她的手宽慰她了。
我本不想理会,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领口。
那处的系带比之前又松了些,露出了锁骨处暧昧的吻痕。
分明是刚欢好过后的痕迹。
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,马上捏住领口,脸白得厉害。
“姐姐……那不是……”
我浑身发冷,强忍着干呕。
“不是什么?你领口都快敞到大腿了,真当我是瞎子吗?”
“你到底是来替我照顾母亲,还是故意向我炫耀?”
她身子晃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流下眼泪。
“我没有……姐姐,我真的只想让你歇歇。”
我扯出一抹惨笑:
“说起来我真该好好谢谢你,听他说,出征前夜他要的你腿都软了?”"
他去了很多地方。
去了他和宋清欢第一次见面的庙会。
那年元宵,花灯满街,她被人群挤得站不稳,踩了他一脚。
抬头赔不是时,笑的眉眼弯弯。
去了她常去的布庄。
她总在那挑便宜的布头,回家裁成荷包,一针一线缝上花样,塞到他行囊里。
去了两人定情的长亭。
十里长亭,柳已折尽。
石柱上刻着一行字,当年他用佩刀刻的。
“谢景渊与宋清欢,此生不渝。”
字迹被风雨侵蚀,模糊了大半。
最后他去了出征前夜的那片营地。
帐篷都拆了,只剩下空地和几根木桩。
地上落了雪。
他在外帐的位置站了很久。
宋清欢就是在这里,替他缝制里衣。
灯下穿针引线,背影安静。
偶尔抬头朝内帐看一眼,还以为他已经歇下了。
他闭上眼,不敢再想。
谢景渊攥紧了拳头。
指甲刺进掌心,刺痛传到心口。
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。
那天晚上他跪在宋夫人的坟前。
从黄昏跪到深夜,从深夜跪到天明。
雪压在他肩上,他没有拂开。
天亮时他对着墓碑说了一句话。
“伯母,清欢,是我害了你们。”
“我不配。”
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没了知觉,他踉跄着下了山,走到半路碰到一个赶早集的商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