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给她婚礼,不肯公开她们的关系,就连孩子出生后都不愿多看她们母子一眼。
在孩子确诊骨髓癌那天,魏书昀只淡淡对温栀宁吐出一句“因果罢了”,魏老爷子当时病重不理外事,魏书昀也拒绝给她的一切援助。
温栀宁无处可求,咬牙渡过人生最艰难的五年。
直到半月前,孩子病情恶化,温栀宁在暴雨中跪了一夜,求魏书昀作为亲生父亲能够给孩子捐献骨髓。
可魏书昀连她的原因都没听,就派人将她拦在院外。
最后她等到的,是医院传来的孩子不治身亡的消息。
当时的温栀宁再也坚持不住,猛地吐出一口鲜血,就这么在暴雨中昏死了过去。
她后来被人送到医院,当晚就起了高烧。
被烧到浑浑噩噩、意识模糊时,她却恍惚看到了蒋家人,也就是魏书昀那位未婚妻蒋卿的父母,出现在了病房中。
蒋母显然哭过,哽咽着对蒋父说: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的样子,当初我们还不如直接将栀宁接回家,何至于孩子生病这种消息,她都求不到我们!”
从他们的对话中,温栀宁才终于得知——
当初那张邀请函还有那荒谬的一夜,全都是蒋家人的手笔。
原来,自己竟然是蒋父蒋母自幼丢失的女儿,也是在她走丢后,他们才收养了与她同岁的蒋卿。
可在大四那年,蒋家人终于找到温栀宁时,他们却不敢认她了。
只因养女蒋卿自幼患有心脏病,年少时只因旁人一句她不像蒋家人,就被刺激得当场发病,险些没了命。
这些年,蒋父蒋母早就将蒋卿视为亲生女儿,实在不敢拿她的命去赌。
深思熟虑后,他们终于做出了设计温栀宁嫁给魏书昀的决定。
蒋家与魏家是世交,这本就是两人早在娘胎里就被定下的娃娃亲。
一旦成功,温栀宁不仅能远远地留在蒋家人眼皮子底下,也能从此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,不再颠沛流离。
事成后,蒋父与蒋母并非不知道温栀宁在这段婚姻里受了多少苦,却害怕贸然出手会暴露出当年的旧事。
可谁知......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一死一伤的结局。
彼时同在病房内的魏书昀在听到这些真相后,拳头已经紧紧地攥了起来,眸中尽是不可置信。
可震惊过后,他没再气愤与羞恼,而是强忍着情绪,哑声对蒋父蒋母说:“既然你们决定为了蒋卿隐瞒真相,那就瞒一辈子。”
“蒋卿身体本就不好,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,孩子的事我很抱歉,以后......我会对温栀宁好,你们不必再来看她,更别把她认回家,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!”
他语调中对蒋卿的珍惜与维护毫不掩饰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温栀宁苦笑着闭上双眼,眼角缓缓滑落一颗泪。
等她再睁眼,看到的便是魏书昀在她病床前守了一夜,眸中布满了红血丝的模样。
“醒了?”魏书昀头一次拿正眼瞧她,头一次主动关心她的身体,头一次,无比认真的对她说道:“从前是我不够好,但今天开始,我会学着做你合格的丈夫。”
2
从那天后,魏书昀当真像个正常丈夫一般,开始每日守在温栀宁的病房内。"
等温栀宁看完这些,再给魏书昀打电话时,显示对方已经关机。
她收起手机,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洋洋碑前。
今天是清明,来墓园祭拜的人很多,他们跪在亲人的墓碑前倾诉思念,还有偶尔传来的抽泣。
温栀宁附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,强扯出一抹笑意:“洋洋,你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让爸爸看到你,能够跟你说句话,可是妈妈试过了,真的做不到......”
“以后不要再喜欢爸爸了好不好?你想要什么,妈妈都会买来带给你,即便没有爸爸的爱,妈妈也会给你双倍的爱,好不好?”
“洋洋,妈妈真的......很想你......”
她缓缓蹲下靠在墓碑旁,把这些天对儿子的思念全都倾诉在了这里。
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,前来祭拜的人要么打伞要么离开,只有温栀宁仿佛没有知觉坐在地上,直到全身淋湿,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。
温栀宁发了一夜的烧,第二天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躺在别墅的床上。
不过身处的房间不是那个逼仄的保姆间,而是二楼带着落地窗的宽阔卧室。
温栀宁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,手机在这时来了一通电话,是报社的同事。
“出事了,栀宁,你提前准备的稿子被别的平台抢先发出,而且还成了热门!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搞你?我和主编查过了,对方编辑署名是蒋卿,好像还是什么从国外新闻专业留学归来的富家女,你看看如果实在不行,你老公那边能不能帮忙维权......”
说话间,魏书昀推门走了进来。
他像是早已知道这些,在温栀宁挂断电话将要起身时,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你的新闻稿是我给蒋卿的。”
温栀宁动作一顿,“什么?”
“昨晚你晕倒在墓园被工作人员发现,我接你回家的时候,蒋卿也跟着来了,她看中了你电脑里的稿子,说要拿去用。”
温栀宁不可置信地盯着魏书昀,“所以......你就给她了?”
魏书昀眉头微皱,嗯了一声,“蒋卿刚回国需要做出点成绩,直接拿你的稿子是不对,但她自小娇纵惯了,还有心脏病,再加上当年的事情是你对不住她,所以......稿子给她就给她吧。”
“之后我会在别的方面补偿你。”
温栀宁怒极反笑。
原来哪怕魏书昀已经知道她是无辜的,知道当年的事情都是蒋家人的计谋。
但为了维护蒋卿,他还是会重提旧事来踩她一脚啊。
什么集团总裁,什么正人君子,放在他真正在乎的人身上,他根本就是连原则都没了!
“......好啊,你要怎么补偿我?这次是威逼,还是利诱?”
听到温栀宁语调中的讥讽,魏书昀眼眸暗了暗。
他抬手扯开领带,突然托着温栀宁的后脑就吻了上去。
温栀宁猛地将他推开,不可置信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。"
“你做什么?”
魏书昀被打得偏过头去,同样眸带震惊。
他强压住火气,皱眉看向温栀宁,“这些天你因为孩子去世的事情一直魂不守舍,我还你一个孩子,还不算补偿吗?”
温栀宁掐紧了掌心,疼得心脏都在发颤。
尽管早就知道魏书昀不在乎她,不在乎她的孩子。
但没想到,竟然连洋洋的死,在他眼里都这么不值一提。
用轻飘飘的一句再生一个就可以揭过。
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情绪,将手边能扔的东西全都朝他砸过去,泪水夺眶而出,“魏书昀,我替洋洋感到不值。”
这还是魏书昀头一次见她哭。
从前的温栀宁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卑劣的爬床女,靠着肚子才能赖在魏家,哪怕他多恨她多烦她,她还总会强撑着笑意求他去看看孩子,仿佛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和害怕,可现在......
他喉结滚动,抬手想要为她擦泪却又忍住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是真的想补偿......”
6
没等他说完,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。
魏书昀掏出手机一看,是蒋卿打来的。
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,魏书昀头一次不想接她的电话,可刺耳的铃声却响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只得按下接听键,蒋卿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,“书昀,我不小心崴到脚了,好疼啊......”
魏书昀一下攥紧了手机,“别急,地址发我,我现在就去接你。”
他挂断电话迈步离开,却又突然顿住,转身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温栀宁。
“这些钱先当做对你和报社造成损失的补偿,还有什么不满,等我回来再谈。”
温栀宁淡淡看了眼钞票上的数字。
一千万,用来买她的一篇报道,魏书昀果然大手笔。
但当天下午,温栀宁还是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出门了。
报社领导这些年对她多有照拂,既然答应过临走前再给他们做一条新闻,她就不能食言。
她已经提前约好了院长妈妈,会在今天下午对孤儿院的孩子们进行一期心理专访。
到了孤儿院,在司机的协助下,温栀宁将给孩子带的物资从车上搬下来,一个人大包小包走了进去。
孩子们一看到她就兴奋地围过来,喊她栀宁姐姐。
毕竟从小就是在这家孤儿院长大的,温栀宁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,笑着给孩子们分发文具,院长妈妈走出来招呼温栀宁进屋。
可就在这时,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,“温栀宁!”
回头一看,竟然是一脸怒气的蒋卿朝她冲过来,健步如飞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点在电话里哭着说脚崴的样子?"
这还不够,女人就这么拽着温栀宁头发强迫她站起来,对着她高高扬起手掌。
只是还没等她扇过去——
“卿卿,松手!”
魏书昀连忙起身将温栀宁拉至身后,从西装口袋中掏出手帕塞到温栀宁手里。
温栀宁狼狈地擦着脸上酒渍,红酒溅入眼睛,她强忍灼痛抬眸望去,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,果然是蒋卿。
“看什么看?”蒋卿冲她尖声道,“谁不知道我今天回国,还点明了要魏书昀来接,你在这时候把他抢走不就是在跟我作对?泼你一杯红酒算轻的!”
魏书昀转身按住蒋卿的手,皱眉提醒,“够了,这件事跟她没关系。”
蒋卿整个人都快炸了,“什么叫跟她没关系,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死了个孩......”
“我说够了!”魏书昀厉声喝止,让蒋卿话到嘴边的孩子二字生生咽了回去。
蒋卿怔住了,“你凶我?”
她嘴唇颤抖着,眼眶中已然冒出泪花。
魏书昀不得不平复下情绪,尽量轻声劝阻:
“好了,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就好,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。”
说到这里,魏书昀才像终于想起温栀宁的存在,偏头对她说了句,“你先回家吧,我这里还要处理点事情。”
可温栀宁没有挪动半分脚步,而是看了眼蒋卿,对魏书昀平静道:“她还没跟我道歉。”
蒋卿睁大双眸,刚熄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,还敢让我......啊!”
温栀宁毫不犹豫地将红酒泼到蒋卿脸上,就像方才蒋卿对她所做的一样,一滴不剩。
只是还没等她收回手,手腕就被魏书昀一把攥住。
“你做什么!?”
他锐利眸光看向她,与刚才她被蒋卿泼酒后的反应截然不同,这次,他才是真正的愤怒了。
果然,一遇到蒋卿的事情,他这些天的示好伪装,就全都没了。
温栀宁坦然地抬眸与他对视,“你要替她还手吗,还是要打我?”
尽管她表面云淡风轻,好似事不关己。
但藏在袖中的拳头早已不受控制地紧攥了起来。
她想起从前,在她确诊怀孕被魏老爷子带回蒋家的那天,蒋卿冲进别墅用刀子划烂了她的脸。
事后虽然被送去医院做了修复,可每当阴雨天伤疤便会隐隐作痛。
她还记得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,蒋卿将她的脑袋按到水池里,冷眼看着她的挣扎,直到她身下见红,紧急被送往医院。
事后洋洋早产,被送进保温箱观察了一个月,而她差点死在了手术台上。"
温栀宁眉头一皱,不知道蒋卿为什么会追来这里,也不想在孤儿院跟她闹。
可还没等她开口,蒋卿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扇了她一耳光。
随着一声脆响,整个院子都安静了。
蒋父蒋母紧跟着也追了过来,他们一个拉住蒋卿让她别冲动,一个拿着外套披在蒋卿身上唯恐她着凉。
做完这一切,他们才转头看向刚被打了一巴掌的温栀宁。
院长妈妈愤怒地挡在温栀宁面前,“你们是谁?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!”
蒋母陪着笑,连连道歉。
“对不住,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惯坏了不懂事,不过我们是真的有要紧事要跟温小姐谈,否则就不会找来这里了。”
说着,还向温栀宁鞠了一躬,“温小姐,我替蒋卿跟你道歉了,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?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因为方才的动静还有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人,已经有几个胆小的孩子靠在墙边偷偷抹眼泪了。
温栀宁捂着半边脸颊,尽管心里一万个排斥,但她也不能允许他们就这么在孤儿院里闹。
她拍了拍院长妈妈的手,给她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后,才对蒋母说:
“我可以跟你们走,带着你们的疯女儿赶紧离开。”
上车前,蒋母才想起回头看一眼孤儿院,不知联想到什么,她面露不忍,突然问温栀宁:
“你从小......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吗?”
温栀宁上车的动作一顿,但她什么也没有说,直接坐到了车内最角落的位置。
7
车子直接驶到了蒋家。
这也是温栀宁第一次看这个本该是她的“家”的地方。
别墅是不亚于魏家的气派奢华,展架上摆满了温栀宁从小到大的照片,还有她的奖杯,她的画作。
最中央的,是蒋父蒋母和蒋卿的全家福,蒋卿分别挽着二老的胳膊,笑容甜美又透露着幸福。
坐下来后,蒋卿冷冷地瞥了温栀宁一眼,低骂一声:“卑鄙。”
蒋父轻咳一声,将电脑上的新闻调出来,推到温栀宁面前。
“温小姐,前段时间蒋卿从你那里拿了一份新闻稿,可是现在却被人发现稿件中的数据不准确,她要面临追责了......这些错误,是你故意留下的吗?”
温栀宁翻看着网上对蒋卿的攻击,只觉得恶有恶报。
她那则揭露社会消费陷阱的新闻稿,的确还有些数据佐证不足的部分,毕竟当时电脑里只是初稿,还没等她来得及检查确认,就被蒋卿盗走了稿子。
如今舆论发酵,第一个受攻击的肯定是蒋卿这个明面上的“撰稿人”了。
温栀宁反问蒋父:“怎么,想套我话?但你们知不知道,这本来就是蒋卿未经我允许的偷盗?”
“你闭嘴!”蒋卿立即恼了,指着温栀宁就要骂,却又被蒋父一个眼神喝止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