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站着我一母同胞的庶妹,宋清婉。
她正和随行的嬷嬷兴奋地讨论婚房布置。
见我看来笑着挥挥手。
半个时辰前,她亲手替我簪了发。
红着眼圈,一遍遍抚平我肩上的褶皱,开心地祝福我。
“姐姐,你等了这么久,总算熬出头了。你一定要幸福。”
可现在听来,实在讽刺。
谢景渊见我苍白的面孔,眼神有一丝心疼,他顿了顿。
“清欢,事已至此,你们姐妹情深,若是日后能共侍一夫,想必……。”
“够了!”
我猛地打断,声音颤抖。
许是听到争吵,宋清婉终于察觉不对,掀帘走了进来。
“姐姐,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?是不是谢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对上了我的审视。
她鬓发微乱,领口系带微松,裙摆上有几块深色的水渍。
这些细节明明就在眼前,我却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。
因为她是清婉,从小跟在我身后叫姐姐的妹妹。
是什么好吃的都舍不得吃也要留给我的妹妹。
是我护在身后,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妹妹!
“宋清婉,你就那么饥渴吗?”
宋清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姐姐,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……”
她一边否认着,一边乞求地望向谢景渊的双眼。
可谢景渊只是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。
“清婉,别怕。以后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,也不必再觉得愧疚。”
“我跟她说清楚了,有我在,她不敢拿你怎么样。”
她泪珠不停流下,拼命摇头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景渊你疯了!姐姐为你做了那么多,你怎么能这么对她!”
“姐姐,你听我说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"
“姐姐,我知道你不会看这封信……”
“可我还是想说,从头到尾,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……”
“他来找我的时候,我挣扎了很久,但我真的狠不下心和他分开。”
“我知道这不是理由。什么都不是理由……”
“如果能重来,我情愿从没遇见过他……”
“姐姐对不起。”
听说谢景渊得了消息,连夜从边城赶回来。
可到的时候,连丧都办完了。
他在宋清婉的坟前站了一整夜。
后来他去了北境。
自请戍边,以白身充入军中。
据说是打突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,枪都折了还在拿断刃捅。
再后来的消息,是兵部公文传到江南的。
谢景渊于北境关外遇伏,孤军深入,力战殉国。
公文送到我手上的时候,我正坐在织造坊的后院里喝茶。
那天杭州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,桂花被打落了满地。
管事小心翼翼地把公文递过来。
“大人……您看?”
我接过来扫了一遍,放在一旁。
“知道了。”
管事没有走,犹豫着开口。
“公文上说,谢将军殉国前留了遗书。指名要送到您手上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“可是大人,他在遗书里把抚恤金和追赠的田产全部……”
“全部以我母亲的名义捐了?”
管事愣了一下,点头。
“既如此,该入国库的入国库,该补军饷的补军饷。”
“嘱咐北境的将领,好好安葬便是。”
“此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提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