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靠回椅背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那副坚硬得刀枪不入的壳,又一次包裹住了他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想都没想京大校花的补偿能给他带来什么,就直接开了口。
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”
他看着她,语气平淡。
“我当初确实也贱,没有自知之明,脏了你的眼。不过以后不会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的通牒。
“我也不恨你。所以,尤小姐,你没必要再这样强迫自己,跟我这种人接触。”
尤清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强迫自己”?
被戳中心事的感觉,让她格外不舒服。
她内心深处,对他确实还有一丝根深蒂固的嫌弃。
嫌弃他的不入流,嫌弃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、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。
但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,用最完美的笑容,最温柔的语调,最恰到好处的示弱。
没想到,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。
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时轻年没再看她,说完那句话,就径直站起了身。
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。
“我吃完了,先走了。”
他说着,转身就要走。
“别走!”
尤清水情急之下,也跟着站起来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他的手腕很烫,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,能感觉到底下贲张的血管在有力地跳动。
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时轻年停下脚步,回过身,垂下眼帘,俯视着她。
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悲伤或愤怒,只剩下一种纯粹,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。
尤清水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觉得,自己还有机会。
筹码还不够。"
想要先挂断一下。
但他慢了一步。
一只细白的手比他更快,像条灵活的小蛇,先一步探进了缝隙里。
尤清水拿到了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。
时轻年瞳孔骤缩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“你干什——”
话还没出口,尤清水的指尖已经在屏幕上轻轻一划。
接通。
紧接着,她按下了免提键。
做完这一切,她乖巧地把手机递到了时轻年面前,另一只手竖起食指,抵在自己那张红润的嘴唇上。
“嘘。”
她做了个口型,眼波流转,看起来无辜极了。
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电流声在空气中滋滋作响。
“喂?年哥?”
林安安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带着点特有的嗲意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裹了一层糖精。
“这么久才接电话呀……人家都等急了。”
时轻年浑身僵硬,维持着那个撑在尤清水上方的姿势,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他瞪着身下的女人,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,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却出卖了他的慌乱。
尤清水一点也不怕。
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出脚尖,在他紧绷的小腿肚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时轻年差点没拿稳手机。
“年哥?你在听吗?”电话那头没听到回应,声音多了几分疑惑。
“……在。”
时轻年咬着牙,硬生生挤出一个字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你怎么啦?声音听起来怪怪的。”林安安似乎在撒娇,“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好像要打雷诶,人家好怕怕哦……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嘛?”"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木然地掏出来。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两条转账信息。
一条是两天前的,匿名账户,五十万。
另一条是刚刚到的,林安安,五千块。
备注只有一行字:给你妈买棺材用。
这是除夕夜。
外面隐约能听到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很热闹。
尤清水看着那行字,突然笑了一声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她扑到那具冰冷的尸体上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。
“啊——!”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!”
恨意像毒草一样在五脏六腑里疯长,绞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。
她恨林安安,恨这个世界,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。
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意识开始模糊,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将她彻底淹没。
……
“呼——!呼——!”
尤清水猛地坐了起来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,却怎么也解不了那种窒息感。
眼前是一片金星乱冒。
好热。
浑身都是汗。
睡衣湿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,蜿蜒着流进锁骨的深窝里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。
没有冰冷的铁柜子,没有尸体。"
怒火把他最后一丝理智烧得干干净净。
“操**的!”
时轻年吼了一声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。
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三个体型比他壮很多的大汉。
身体比脑子快,像头疯了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。
借着冲劲,他一脚踹在离尤清水最近那个男人的后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男人没防备,整个人往前一扑,脸狠狠撞在粗糙的墙面上,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,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。
剩下两个壮汉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,骂骂咧咧地挥着拳头就朝时轻年砸过来。
时轻年不躲。
他硬生生挨了一拳,嘴角瞬间尝到了铁锈味。
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,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,用力一折,紧接着一个头槌狠狠撞在那人鼻梁上。
撞击声音在窄巷里格外清晰。
那是真的在拼命。
每一拳都往死里打,每一脚都带着要把人废了的狠劲。
尤清水缩在墙角,原本还在酝酿的眼泪,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吓回去了。
这剧本……不对啊。
按照她的计划,这三个拿了钱的“演员”,应该先把时轻年按在地上摩擦一顿。
让时轻年吃点苦头,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然后她再适时地出手,来“美救英雄”。
让他对自己态度改观,刮目相看。
可现在……
三个看起来像座山一样的壮汉,竟然被他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眼看着时轻年骑在一个壮汉身上,拳头雨点般落下,那壮汉已经翻了白眼,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。
尤清水心里一紧。
不能再打了。
她咬了咬牙,也不管地上的脏水,猛地扑过去,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时轻年的腰。
“别打了……呜呜……时轻年……别打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软软糯糯的,像一把钩子,钩住了那头暴怒的野兽。
时轻年的动作一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