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雷?
外面月朗星稀,连片云彩都没有。
时轻年深吸一口气,努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。
“安安。”
他叫了一声,语气生硬。
“我看了天气预报,今晚没雨,也不会打雷。你放心睡吧。”
“噗。”
尤清水没忍住,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她是真想笑。
这男人是真傻还是装傻?
大半夜的,女朋友打电话说怕打雷求陪睡。
人家那是怕打雷吗?人家那是想让他去打桩。
他倒好,一本正经地给人科普气象知识。
这一声笑虽然轻,但在寂静的车厢里,顺着免提的电流,还是清晰地传了过去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再开口时,林安安的声音变了。
那层甜腻的糖衣剥落,露出了原本尖锐的底色。
“时轻年,你在哪呢?”
“刚才是什么声音?怎么好像……有女人的声音?”
时轻年的脸瞬间煞白。
那种做贼心虚的慌乱,让他整个人都乱了阵脚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解释,舌头像是打了结。
“我在……我在外面……不是,我在……”
越描越黑。
这种语无伦次的反应,简直就是把“我有鬼”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。
尤清水翻了个白眼。
真是个笨蛋。
连撒谎都不会。"
时轻年停了一下,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。
“真正喜欢上你,是在一个下雨天。”
“雨下得很大,地上全是水坑。我刚打完工,从街上走,看见一只猫,被车压了,躺在路边。已经断气了。”
“好多人路过,都绕着走。”
“然后,你走过来了。”
时轻年的目光穿透了时间,落在了那个雨幕中的少女身上。
“你皱着眉,一脸的嫌弃,嘴里还不知道在嘟囔什么。但你还是停下来了。”
“你从包里拿出纸巾,包着手,把那只猫的尸体,提到了路边的草地里。”
“你还把你手上那把唯一的伞,撑开,放在了猫的身上,给它挡着雨。”
“然后你自己淋着雨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”
时轻年的声音很稳,但尤清水能看见,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后来,我把那只猫埋了。”
“我把我的伞留在了那里,拿走了你的那把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就喜欢上你了。”
那把伞是透明白的长柄伞,和她的人一样,澄澈剔透。
时轻年把它带回了家,擦干净,放在床头。
很多年,他都没再用过。
故事讲完了。
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时轻年像是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,长到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他靠在椅背上,微微仰着头,喉结上下滚动着,像是在吞咽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。
尤清水看着他。
看着他清晰的下颚线,看着他因为讲述而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得惊人的蓝色眼睛。
她心里有点乱。
像一池死水,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头。
她原本以为,时轻年对她的喜欢。
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的冲动,是穷小子对白富美的一种本能向往。
肤浅,廉价,经不起推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