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的几株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,隔着雨幕,一抹清丽的身影,忽然闯入他的视线。
院门外,那人素手执伞,伞面上雨珠如帘,伞下之人一袭素雅的素色罗裙。她微微侧着身,正左右张望着,似乎是在寻人。
他敛了眼眸,目光落在她被雨雾晕染得有几分朦胧的侧脸。
可还未等他细看,那人便提起裙摆,转身漠入茫茫雨幕之中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而去,全然忘了身侧还有陆朝元的存在,直到他将一杯新煮好的热茶递到他面前,轻唤了一声“殿下”,他才回过神来。
陆朝元察觉他方才的走神,遂探首往窗外看去,只见外头雨帘如织,庭院深深,空空荡荡。
他收回目光,有些不解地看向对面的人,问道:“殿下看什么呢?这般入神。”
段惟简端起茶盏若无其事的浅抿一口,避重就轻道:“这雨,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。”
闻言,陆朝元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,“殿下竟拿天气来搪塞我?”
段惟简并未理会他的话,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,动作行云流水,挑不出半分慌乱。
陆朝元见状,也不再追问,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他端起茶盏,凑到唇边吹了吹浮沫,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行,既然翊王殿下说是天气,那便是天气。不过这茶若是凉了,可就没这股子暖意了,你且喝着。”
段惟简依旧保持沉默,他淡淡扫了一眼窗外,想起方才自己那莫名的举动,不由暗暗失笑,到底是人,无法超脱凡俗,轻易便被这恼人的春雨与无端的春色乱了心神。
*
“夫人,我在这里。”
听到这一声,沈知兰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,她一手提裙,一手撑伞,迎着风雨快步往灵儿那方走去。
灵儿站在檐下,伸手扶过沈知兰,又从袖中取了一块帕子,给她擦了擦面上的雨,才开口解释道:“方才我随那小师傅去厨房还食盒,出来时他被另一个小师傅唤走,似乎有急事,便为我指了回来的路,但我这记性,拐个弯就给忘了,雨又下得大了起来,就把我给困在这了……”
“对不起,夫人……”
灵儿窘迫地垂着眼,声音越说越轻。
沈知兰收了伞,与她一同并肩站在檐下,听到灵儿的话,她笑了笑:“我就猜到你是找不着路了,这才匆匆出来寻你。”
灵儿是沈知兰叔母余氏身边冯妈妈的女儿,比她小了足足三岁,今年将满十六岁,三年前作为她的陪嫁丫鬟,一同到了顾家。
灵儿模样可爱娇俏,性格直来直去,又是个古灵精怪的,常惹得沈知兰无奈摇头,却又忍不住莞尔。
“这雨一时半会恐不会停,待到能下山约莫得午后了。”
沈知兰微微仰头,望着檐外细密垂落的雨珠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都怪老夫人。”灵儿嘟囔了句。
“灵儿,不得无礼。”
灵儿早就看不惯那老夫人的诸多行为,今日一起话头,哪还能憋得住,一股脑的不吐不快。
她愤愤不平道:“每回但凡与子嗣沾点边,老夫人听风就是雨,前日刚听闻这静安寺求子灵验,今日便催促着夫人来此,也不管天气如何,路程有多远,辛辛苦苦一大早的就赶了过来,结果人家寺里压根就没供着送子观音!”
“也不知是哪个混人瞎传的话,待我回去了,一定要禀报大人,让大人好好惩戒一番,看谁以后还敢在老夫人面前胡言!”
沈知兰听后,失笑着摇了摇头:“灵儿,这番话在府里可莫要再说了,若惹了母亲不悦,挨了训,可不许哭鼻子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