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迟疑片刻,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陛下,您既然如此在意凤君殿下,何必非要让凤君殿下去浣衣局受这份罪呢?刚才在宴上,又把殿下续命的养神丸给了贵君殿下。”
傅砚卿感觉到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,指腹轻轻摩挲着。
“他性子太犟了。”唐袖月叹了口气,“一年前,就因为傅国公的事,他竟敢无视皇权,当面顶撞朕。朕不过是误会了他,他就敢跳崖假死来吓朕!”
“朕念着有愧于他,这一年处处纵容,他却越发不知天高地厚,一再试探朕的底线。”
“如今让他吃些苦头,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。”
太监忧心忡忡:“可万一……磨得太过,凤君殿下真的伤心了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唐袖月笃定道,“他若是真想走,就不会假死回来了。”
“他爱朕,离不开朕。”
她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。
“等他醒了,送回凤仪宫,告诉他,养好身子再回浣衣局。”
“还有,不许让他知道朕来过。”
唐袖月离开后许久,傅砚卿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抬起手,看着上面被仔细涂抹了药膏的冻疮,神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先将他推入地狱,再假惺惺地施以援手,然后要他感激涕零吗?
怎么可能!
要不是为了女儿,谁愿意回到这恶心的地方看她这张脸?
脑海中,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距离任务结束,还剩两天。
傅砚卿从浣衣局出来,正准备回凤仪宫。
却在湖边遇见了江羽。
他本想侧身绕过去。
江羽却伸手拦住他。
“凤君殿下,臣侍可是在这里等您多时了。”
说着他故意捂着口鼻:“瞧你现在的样子,连最下贱的奴才都不如。就连你亲生儿子都嫌你晦气。”
“我要是你,早就在一年前死透了,何必回来丢人现眼?”
傅砚卿停住脚,冷淡地看着他。
“江贵君,你是想激怒本君,好让本君把你推下这冰湖,再让陛下过来治本君的罪?”
“省省力气吧,就算本君不在了,这凤君之位你也坐不上。”"
“你为什么要回来?你不回来,江贵君就是我的父亲了!”
傅砚卿再次扬起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
是啊,他怎么忘了。
唐凌彻和他母亲唐袖月一样,天生凉薄。
他曾为唐袖月挡过刀,试过毒,替她被罚去北境苦寒之地。
为此,他落下寒毒侵骨的病症,发作时如万针穿骨。
在她生下意儿那年,得知西域的神药,养神丸可以缓解他的痛楚。
她亲自前往西域,免去西域诸多贡赋,唯令每月进贡一颗养神丸,专供他服用。
可她从西域回来,却带回来一名小白脸,江羽。
“砚卿,阿羽于朕有救命之恩,所以朕要给他一个名分,不过朕心里只有你一人。”
半年后,意儿周岁这天,她大赦天下,却是因为她赐给江羽拥有子嗣特权而庆贺。
她找到他:“砚卿,朕要怀上阿羽的孩子,所以阿羽要调理好身子才行。”
“你的寒毒这么多年,那点痛,想必也习惯了。”
于是,专供他一人的养神丸,被悉数送去给江羽调理身体。
寒毒再次发作,痛不欲生那天,他听到母亲战死的消息。
他忍着噬骨的疼痛去找她。
想问她边境兵力充足,身为国公的母亲为何会战死?
却听见她对心腹太监说。
“阿羽在宫中立足,要有强大的家族才行,傅国公的位置也该让让了。”
“且她功高震主,安排战死,也算是全了他忠烈的名声,记得把动手的人处理干净。”
那一刻,他浑身冰冷。
他与母亲倾尽所有,助她从落魄皇女登上帝位,换来的不过是兔死狗烹。
他冲进去质问她为何如此薄情寡性,却被她严厉斥责蔑视皇权,将他禁足宫中。
那时他才明白,当年那个许诺“一生一世”的少女,早就死了。
被禁足的第二天,江羽的母亲被封为国公,顶替了他母亲的位置。
而江羽也一跃成为协理六宫的贵君。
半个月后,意儿突发高热。
可所有太医,因江羽身子不适,全部守在瑶华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