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恼,蹲在旁边,给她擦背。那动作轻轻的,和下午判若两人。
崔昭忍不住睁开眼看他。
他低着头,侧脸被烛光映得柔和了些。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——“我只要你一个。”
“想什么呢?”他抬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
崔昭别开眼:“没什么。”
他笑了一声,没再问。
泡完澡,他把她抱回床上,搂着她躺下。
崔昭浑身酸疼,却睡不着。
“王衍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下午……为什么生气?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,才听见他的声音。
“昭昭,”他说,“你是我妻。不是用来把我往外推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,”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,“但往后,别替我应这种事。”
崔昭没说话,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靠在他怀里,心里乱成一团。
他说他只要她一个。
可他不说,她也会知道——他那话,是真的。
只是她不知道,自己该怎么接。
因为她的心,还在恨着他。
崔昭是被拍门声吵醒的。
天还黑着,外面就传来婆子的声音:“二少夫人,该起了。老夫人那边等着请安呢。”
她睁开眼,浑身酸疼得厉害。旁边已经空了,被窝里连余温都没剩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她问。
春莺掌着灯进来,脸色不好看:“才寅时刚过。姑娘,您再睡会儿吧,这也太早了——”
外面又传来拍门声:“二少夫人,可别让老夫人等啊。”
崔昭撑着坐起来。"
王衍看着她,目光很深,深到她不敢看。
“你真不知道?”他问。
崔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昭昭,”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四年。”
四年?
她十三岁那年,他娶的是姐姐。他说等了四年——从那时候就开始等了?崔昭愣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好好养病。”他说,“一个月后我来提亲。”
门关上了。
崔昭坐在床上,浑身发冷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姐姐不让她去王府。
为什么祖母说“有些事拦不住了”。
为什么谢韫之的父亲会被调去交州,然后死在那里。
原来——原来都是他。
这一夜,崔昭哭了很久。
哭完,她不哭了。
她擦干眼泪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,轻轻说了一句话——“王衍,你记住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姐姐死后第四十九天,王家来提亲了。
崔昭没出院子。
她坐在窗边,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锣鼓声,一下一下,像敲在心上。
“姑娘,”丫鬟春莺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,“好多聘礼,从巷口一直排到咱们府门口,比当初娶大娘子那会儿还多!”
崔昭没回头。
春莺等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姑娘,您不去看看?”
“不看。”
春莺不敢再问,悄悄退了出去。
崔昭看着窗外。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,可今年的春天来得晚,树枝上光秃秃的,连个芽都没发。
她忽然想起姐姐出嫁那年,也是这样的春天。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看热闹,看那些抬着聘礼的队伍从巷口进来,看姐姐红着脸试嫁衣,看母亲笑得合不拢嘴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,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样“娶”走。
被同一个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