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探着动了动,又动了动,然后扶着拐杖站起来,慢慢松开手。
他站住了。
没有拐杖,他也站住了。
“盈盈……”他的声音发抖,“我的腿不疼了!真的不疼了!”
三哥谢玉阳也惊道:“我的手!我的手也不疼了!”
他抬起手,看着那双还裹着纱布的手,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纱布下的手指轻轻弯曲,又伸直,一点都不疼。
四哥谢逸阳、五哥谢詹阳也纷纷活动着手腕、手指,脸上全是震惊和惊喜。
“不疼了!”
“真的不疼了!”
谢家人看着这一幕,全都惊呆了。
那药丸……这么神奇?
谢扶盈看着哥哥们惊喜的模样,心里也高兴。
她正色道:
“你们谨记,这药丸是救命药。全是珍贵药材制成的,轻易不可示人。”
几个哥哥连忙点头。
谢扶盈又看向父母和三个哥哥,语气认真起来:
“父亲,母亲,往后我在王府若是得宠,你们极易被针对。你们要努力保全自己,不要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她又看向三哥四哥五哥:
“三哥,四哥,五哥,你们要努力学习,争取六月后参加科考,考取功名。只有你们有了功名,咱家才算真正站住了脚。”
三哥谢玉阳重重点头:“盈盈放心,三哥一定努力。”
四哥谢逸阳和五哥谢詹阳也纷纷应下。
谢扶盈又转向大哥谢穆阳。
“大哥,王爷赏赐了我两间铺子,地段极佳。我需要你和大嫂帮我看铺子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几张纸,递给大哥。
“这是我在王爷书房里找到的琉璃与镜子的制作方法。”
谢穆阳接过来,低头看去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沙子的比例,纯碱的用量,石灰石的配比,高温熔炼的时间,冷却退火的步骤,还有镀银的方法……写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谢扶盈拉着大哥,仔仔细细地给他讲解起来。"
“盈盈,”她握住外甥女的手,压低了声音,“姨母知道你心急,可你可知这里头的厉害?”
她凑近了些,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当今皇上登基十年,后宫佳丽无数,仅有一位病弱皇子。
睿亲王、秦王、楚王、梁王为何不用离京前往封地?因为整个大周朝,皇家子嗣都十分凋零。
没有子嗣,所有王爷和皇上都没心思猜忌内斗。”
她看着谢扶盈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你若是夸下如此海口,进府后却生不出孩子,那不是葬送一生,是要遭受太妃的怨怼的。到那时,姨母在王府里也护不住你。”
谢扶盈知道姨母说的是掏心窝子的好话。
一个丫鬟进府,悄无声息地干活,悄无声息地活着,没人会在意。
可她若是打着“能生”的旗号进去,那就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可她没有别的路。
“姨母,”她跪在床上,直直地看着崔美玉的眼睛,
“这是唯一能让我父兄安然的路。怨怼搓磨又何惧?最多不过一死,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崔美玉的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况且,”谢扶盈微微挺直了背,声音轻缓:“您看我这身段,或许、真的能生下麟儿。到那时,盈盈定会报答姨母!”
崔美玉定定地看着她。
这个孩子……是真的长大了。
崔美玉闭了闭眼,“好。”她站起身,扶住谢盈盈的手臂,“我这就回府为你筹谋。明日等我消息。”
谢扶盈扬起一抹笑容:“多谢姨母。”
崔美玉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转身往外走。
崔美岚连忙跟了出去送她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谢扶盈抬起头,看见屋里的人都看着她,父亲谢晓东站在门边,眼眶红红的,嘴唇抖了抖,像是想说什么。
大哥站在他身旁,紧紧攥着拳头。
二哥被架着靠在墙边,眼睛凄凉地看着天花板。
三哥四哥五哥站在一起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心疼、愧疚、还有说不出的复杂。
大嫂二嫂抹着泪,大姐二姐还跪在床边,攥着她的手不肯放。
谢晓东终于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都怪父亲……没考上举人,护不了盈盈……”
他弯下腰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"
谢扶盈心里微微惊诧,这古代的太医还是挺厉害的,把个脉什么都懂了,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,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。
慧太妃的眉头舒展开来,体虚心脉受损,治就好了,可易孕体质确实难得。
崔嬷嬷果然没骗自己。
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,目光在谢扶盈身上又转了一圈,“梁嬷嬷。”
一个面容严肃、穿戴一丝不苟的老嬷嬷从旁边走上前来,躬身道:“娘娘。”
“给谢姑娘验验身吧。”
梁嬷嬷应道:“是。”
她走到谢扶盈面前,面无表情道:“谢姑娘,请跟奴婢来。”
这是选秀女、纳妾室的惯例,躲不掉的。
谢扶盈下意识看了一眼姨母。
崔美玉站在一旁,神色平静,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。
谢扶盈站起身来,跟着梁嬷嬷往偏厢走去。
厢房里安静无人,梁嬷嬷关上门,转身看向谢扶盈。
“姑娘,请宽衣吧。”
谢扶盈低下头,一件一件褪去衣裳,直到只剩贴身的小衣。
就在这时,她突然想起出门前,姨母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荷包,沉甸甸的,姨母只说“拿着”,别的什么都没说。
谢扶盈当此刻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趁着放外衫的间隙,把袖子里那个荷包摸了出来,双手递给梁嬷嬷。
“嬷嬷……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,“辛苦嬷嬷了。”
梁嬷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荷包。
凭她多年的眼力,一眼就看出那是崔嬷嬷的东西。
里面装的是什么,她不用看也知道,定是些银锞子之类的。
她本不想收。
她在王府几十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
可这荷包是崔嬷嬷的。
她与崔美玉共事多年,虽说不上一处吃一处睡的交情,却也是彼此知道根底的老姐妹。
崔嬷嬷难得开口求人,她若是不接这个荷包,倒显得生分了。
梁嬷嬷看了谢扶盈一眼,伸手接过荷包,揣进袖子里。
“姑娘不必紧张,”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,可语气里少了方才那股子生硬,“奴婢只是走个过场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