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人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——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脸上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你看不出他是赞同还是反对,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他的脸是一张完美的面具。
但礼雾注意到,他翻资料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点。他端起水杯喝水的频率比昨天高了一点。他拇指在虎口上画圈的动作,比昨天多了一点。
他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,像有一根弦绷得太紧,松不下来。
礼雾把一杯新水放到他手边,把原来的空杯子拿走。动作很轻,没有说话。
宗淮雪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,看了那杯水一眼,然后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短到像什么都没看。
但礼雾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点东西。不是感谢,不是惊讶,是一种很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动。像冰面上裂开一条缝,很快又冻上了。
他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会议进行到一半,运营部的人提了一个方案。礼雾听出了问题。
她犹豫了一下,没有开口。她只是助理,做记录就够了。不需要在会上发言。
但她想起昨天宗淮雪在茶水间说的话。“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。”
她看了一眼宗淮雪。他没有看她,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。眉头还是皱着,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。
“运营部的方案,预算部分有一个漏洞。”礼雾开口了。
会议室安静了一下。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礼雾的声音很稳。“第三页的成本核算里,没有计入物流费用。物流费用占这个项目总成本的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五,如果不算进去,预算会被低估百分之十五左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