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昨晚那九根银针扎进爷爷膝盖的那一刻起,喜欢就已经变了质。
变成了一种崇拜的服气。
他其实也想明白了。
二哥那个人,确实比他更能护住她。
他就是有点不甘心。
但不甘心归不甘心,二嫂的包还是得拎。
他翻出自己的钱包,数了数里面的票子,扭头冲副食品柜台走过去。
“同志,进口巧克力,最贵那种,给我来十板。”
售货员被他的豪横晃了一下。
“同志,一板就要五块钱外汇券呢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周秉闻把外汇券往柜台上一摞。
“再加两罐麦乳精,一听水果罐头。”
方岚在后面喊。
“秉闻,你干什么呢?”
“给二嫂路上备的。”
周秉闻把巧克力塞进最大的那个购物袋。
“火车要坐三天两夜,大西北沿途连个像样的站都没有。”
“万一饿着二嫂,二哥能扒了我的皮。”
他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二哥是真捡了八辈子大便宜了。”
苏星眠站在柜台边上,剥开一颗方岚顺手递过来的水果糖,含在嘴里。
甜。
周家人对她好得有些过分了,好到让她这个非人类都觉得不太真实。
奶奶说过,人类的善意不能白拿,欠了就要还。
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了每一笔。
总有一天,她会把这些情分连本带利,还给周家。
几人采购即将结束,在一楼柜台结账的时候,一道尖锐的女声突兀插了进来。
“周秉闻,站住!”"
“回去我给你买一百个。”
苏星眠没说话,重新把脸埋回去,在温暖的衣料间阖上眼。
她好久没睡了。
呼吸一点一点变得绵长,攥着衣摆的手指松开了一点点,又松开了一点点。
最后只剩两根指头勾着他腰间的布料,像一株藤蔓缠上了最近的枝干,怎么都不肯撒手。
周秉衡低头看了一眼。
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,睫毛合拢,鼻尖微微泛红。
他把手掌覆回她的后脑勺,掌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渗。
过了很久,他感觉到她的指尖,不再是冰的了。
但她的体温回升到了一个刻度之后,就停住了。
骑兵连在背风的沟壑里扎了营。
三顶帐篷,两口铁锅,马匹拴在避风处嚼干草料。
何耀祖被五花大绑扔在最远那顶帐篷,两个战士端着枪守着。
周秉闻蹲在帐篷里,医药箱摊开一地,翻出碘酒和缝合包。
“二哥,胳膊伸出来。”
周秉衡把左臂递过去,右手没动,还搁在苏星眠后脑勺上。
怀里这人从抱住他就没松过手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,两根手指死死勾着他腰间的衣摆,呼吸绵长。
周秉闻剪开袖口,碘酒棉球擦过去,伤口边缘的肌肉跳了一下。
弹头是擦过去的,皮肉翻开三厘米长的口子,不算深,但血渗了一大片。
“疼不疼?”
“处理你的。”
周秉闻撇撇嘴,手上动作倒是利索,消毒、清创、缝合,一气呵成。
缝到第三针的时候,苏星眠的手指动了一下,攥得更紧了,整个人往周秉衡怀里又拱了拱。
周秉衡右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。
周秉闻把线头剪断,打好结,纱布缠了三圈。
“好了,三天内别沾水,别使劲。”
他收好缝合包,又翻出听诊器。
“你把二嫂放下来,我检查一下她的情况。”
“放不下来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