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沈府设宴。
长公主赏脸驾临,京中权贵来了大半。
主桌旁,阿宁正被一群夫人围着夸赞。
她今日打扮得娇俏可爱,发间戴着谢家送来的赤金红宝石步摇,笑起来像只雀跃的小鸟。
长公主坐在上首,手中把玩着极为罕见的羊脂玉如意。
阿宁跑过去,礼也没行,伸手便要摸。
“这白石头真好看,比爹爹给我的还要亮呢。”
长公主皱眉。
她身旁的嬷嬷立刻出声呵斥:“放肆!长公主面前,岂容你如此失仪!”
阿宁吓了一跳,手一抖。
啪嗒一声。
羊脂玉如意摔在青石板上,断成两截。
四周一下安静了。
长公主沉下脸,冷笑道:“沈府的规矩,今日倒真让本宫开了眼界。”
母亲脸色煞白,立刻起身走到主桌前。
她没去看吓得发抖的阿宁,而是径直朝我走来。
还没等我反应,她一把攥住我的胳膊,将我狠狠扯到长公主面前。
“长公主息怒,都是臣妇管教不严。”
“沈昭因退婚之事心怀嫉妒,竟在背后教唆妹妹冲撞贵人。”
“臣妇这就重罚她,给公主出气。”
我猛地抬起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
母亲按在我后颈上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玉如意是阿宁摔碎的,与我没有……”
母亲的耳光落了下来。
我被打得偏过头,耳边嗡嗡作响,嘴角也渗出了血。
“还想狡辩!”
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,从袖中抽出那本闺训簿。
我盯着那本簿子,胸腔里积压了十几年的东西,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炸开。
趁母亲俯身,我猛地伸手抓住闺训簿。
母亲想将它抽回去,我却死死攥住书角,任由指甲翻裂,也没有松手。
“永安十二年三月初六,沈昭与长兄在回廊独处。不知分寸,罚抄女诫二十遍。”
“五月十九,沈昭跌下石阶,表兄伸手相扶。不守闺仪,罚跪两个时辰。”
“八月初七,沈昭隔帘偷看谢世子。心思浮荡,掌掴十次。”
……
我抬起头,将闺训簿举到母亲面前。
声音发抖,却没有退缩。
“母亲,我想问问你。”
“沈家的规矩,究竟是用来管教女儿的,还是只用来惩罚我沈昭一个人的?”
“这本闺训簿,究竟是在记我的错,还是只是把我当成出气筒罢了?”
母亲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
“闭嘴!”
阿宁躲在兄长身后,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怨我抢了世子哥哥,可落水又不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你便是再恨我,也不该这样污蔑母亲。”
母亲很快镇定下来,对着四周的宾客勉强一笑。
“让诸位见笑了。昭儿自从被谢家退婚,便受了刺激,时常胡言乱语。”
“这簿子上记的,都是她这些年犯下的过错。”
“我原以为严加管教能让她改过,没想到她竟恨至此。”
四周的贵妇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原来是这样恶毒的女子。”
“难怪谢家要退婚。这样的人娶回去,岂不是永无宁日?”
长公主冷眼看着这场闹剧,显然并不买账。
“本宫没兴趣理会你们后宅的阴私。”
“这柄玉如意是父皇亲赐,既然毁了,总要有人付出代价。”
刚还在连连致歉的母亲,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片刻后,她咬牙道:“臣妇听闻平南郡王正要续弦。”
“臣妇愿将这个劣女许配给郡王,以作赔罪。”
此话一出,满座哗然。
平南郡王已经年近六旬,性情暴虐。
郡王府里抬出来的死尸,不知有多少。
他已经打死了三任继室。
嫁过去,跟送死没有区别。
长公主冷笑一声,起身离席。
“那本宫便等着喝侯府的喜酒了。”
宾客散尽后,两位兄长簇拥着阿宁往内院走。
阿宁还在哭。
长兄一边替她擦眼泪,一边柔声哄她:“没事了,都怪沈昭那个毒妇。哥哥明日给你买糖葫芦。”
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。
母亲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。
“你不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讨公道吗?”
“这就是你讨来的公道。”
她当着我的面翻开新的一页。
“九月十四,沈昭当众顶撞生母,污蔑幼妹,癔症发作,败坏家风。掌嘴二十,禁足至出嫁。”
母亲写完,将笔交给李嬷嬷。
“打。”
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