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漾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摔,脸埋进手心里,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。
厨房那边传来阿姨的声音:
“漾漾回来了?快来喝燕窝,还热着呢。”
“来了。”
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,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
厨房里飘出燕窝特有的清甜气味,阿姨正在那儿忙活着,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:
自求多福。
黎漾靠在厨房门框上,忽然觉得,今晚这一出,比她参加的任何一个party都累人。
她把燕窝喝完,道了晚安,上楼回自己房间。
门一关,她就扑到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。
谢宗叙。
谢宗叙。
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呢?
全京城的酒店那么多,那晚她偏偏进了那一家。
全京城的房间那么多,她偏偏走错了那一间。
全京城的男人那么多,她偏偏……
算了不想了。
黎漾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手机响了一声,林轻卿发来微信:怎么样?黎叔叔没发现你去蹦迪了吧?
黎漾回她:比发现我去蹦迪更惨。
林轻卿:???
黎漾:谢家送来请柬,点名要我去。
林轻卿秒回:纳尼?谢老爷子寿宴?那不是一票难求吗?我爸托了好几个人都没搞到。
黎漾不想解释这请柬是怎么来的,只回了个嗯。
林轻卿:那你不是发达了,到时候能见到好多大佬吧?
黎漾:……
林轻卿:打扮漂亮点!争取钓个金龟婿!
黎漾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不想再看了。
钓什么金龟婿。
她怕的是被金龟婿钓。
……
两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黎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除了上课就是躺着,连林轻卿约她逛街都推了。
她爸倒也没再追问什么,只是时不时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一眼,看得她心里发毛。
寿宴当天下午,化妆师准时上门。
是黎路乾特意请来的,据说在京圈贵妇圈子里很有名,专门给各种名媛做造型。
化妆师姓周,四十来岁,说话细声细气的,带着点上海口音。
她一进门就把黎漾按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,然后满意地点点头:
“底子好,我都不用费太多功夫。”
黎漾笑笑,没说话。
周老师开始给她上妆,手法轻柔,一边化一边絮叨:
“黎小姐皮肤真好,这要是让我那些客户看见,得羡慕死。您是用的什么护肤品?”
“就……随便用用。”
“那您这真是天生丽质了。”
周老师手上不停,“今天这身打扮,保准让全场都看您。”
黎漾心说,我倒是希望没人看我。
化妆化了一个多钟头,发型又做了半个钟头。
等最后定妆,黎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镜子里的女人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。
月白色的旗袍,是真丝的料子,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。
旗袍的款式并不繁复,却胜在剪裁合身,腰线收得恰到好处,把她那点少女的单薄撑出了几分玲珑的意味。
领口是半高的,镶着一道极细的滚边,衬得脖颈愈发修长。
裙摆及膝,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,脚上是双同色系的高跟鞋,鞋面上缀着几颗碎钻,低调地闪着光。
周老师绕着她转了一圈,满意得直点头:
“我就说嘛,这身段不穿旗袍可惜了,你瞧瞧这线条,多漂亮。”
黎漾有些不太自在地扯了扯领口。
月白色太素了,她平时穿惯了那些亮眼的颜色,冷不丁这么一穿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可周老师不许她动,非要她再转两圈看看。
周老师拍开她的手,
“别扯,这领口就得这样,半松半紧的才有味道。你这一扯,全毁了。”
黎漾只好把手放下来。
周老师又给她配了首饰,一对珍珠耳钉,不大,刚好在耳垂上闪那么一下,手腕上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,
链子中间坠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,红得剔透,衬着月白色的袖子,像雪地里一点火星。
“真漂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