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用禁针救人,是七岁。
邻家的小郎君落了水,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。
阿娘把我按在门后,不许我看。
可他娘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偷偷取了阿娘藏在药箱夹层里的黑针,照着医书上那套被朱笔划掉的针法,扎进他的心口。
人救活了。
我却从此不知道害怕是什么。
雷声劈在屋顶,我不怕。
棺材停在堂前,我不怕。
后来阿娘病重,我又用了一次禁针。
阿娘多活了三日。
三日后,她握着我的手走了。
我跪在床前,心里空荡荡的,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。
从那以后,太医院人人都说我冷心冷肺。
直到宫城起了瘟疫,满城哭声不绝。
我一针一针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。
也一段一段,把自己的情绪赔了进去。
端王萧怀砚攥住我的手腕,指节都在发抖。
「温照雪,别救了。」
我迎上他的眼。
「王爷是在怕我死么?」
他眼尾通红。
「我是怕你活着,却再也不会喜欢我。」
..............
我入太医院那年,满院太医都不大乐意。
他们觉得女子学医,不过会熬几盅补汤、认几味花草。
更何况我还是个不会哭的女子。
师父把我领进药房时,秦院使当着众人的面笑了一声。
「楚老,你当真要收她?太医院是给陛下看病的地方,不是给小姑娘玩银针的绣房。」
我师父楚归年捋了捋胡子。
「她若是绣房来的,你们这些拿俸禄的,怕是连针线都穿不进针眼。」
众人脸色难看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药箱。
里面有寻常银针三十六枚。
另有一枚黑针。
针身细如发丝,藏在夹层里。
那是阿**旧针,后来留给了我。
临终前,她攥着我的手。
「照雪,医者救人,是本分。」
「可你要记住,天底下没有白捡回来的命。」
我记住了。
所以这些年,我只用过两次黑针。
一次丢了惧。
一次丢了悲。
不害怕,不难过。
听起来像是占了便宜。
可只有我知道,人若少了情绪,就像药少了一味引子。
能入口。
却不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