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跪在会诊室门口,额头磕在地砖上,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傅承鹤把片子甩到桌边,连眼皮都没抬。
「我是专家,还是你是专家?」
满屋白大褂没人说话。
只有我耳朵里,一个小奶音哭到劈叉。
「别揉我肚子了,老子肚脐下面卡着东西,快查,快开刀,疼死了!」
我攥紧病历夹,指节硌得发麻。
霍知行隔着人群看我,眼神沉下来。
我蹲到那位妈妈面前,伸手托住她发抖的胳膊。
「别磕了,让我试试。」
第一章:
会诊室的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,消毒水味混着咖啡苦味,压在每个人鼻腔里。
我站在最后一排,白大褂口袋里塞着听诊器,胸牌上写着三个字,林栀音。
儿科规培医生。
在这种全院疑难病例讨论会上,我连把椅子都没有。
孩子的妈妈跪在门口,怀里抱着一个七个月大的男婴,孩子哭声尖得刺耳,嘴唇一阵一阵发紫,小手抓着空气,指甲抠进妈妈衣领。
「傅主任,求您再看看,他真的不是普通肠绞痛,他从昨晚哭到现在,一口奶都喝不下。」
她额头贴着地砖,声音哑到漏风。
傅承鹤坐在主位,五十出头,银边眼镜,白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他是省里请来的小儿外科专家,来我们医院坐镇三个月,第一天就把儿科主任训到抬不起头。
他翻了翻片子,指腹敲在桌面上。
「腹部平片没看到明显穿孔,血象也没有到急腹症程度,婴儿哭闹很常见,家属情绪别带着医生跑。」
孩子妈妈抬头,脸上全是泪和灰。
「可他肚脐下面硬了一块,我摸到了,我真的摸到了。」
傅承鹤笑了一下。
他没看孩子,只看向满屋医生。
「你们听见了吗,家属自己摸到了。」
有人低头翻病历,有人咳了一声。
傅承鹤把片子推远。
「以后是不是每个家属摸一下,我们就开一刀?」
孩子妈妈身体一晃,膝盖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。
小婴儿哭得更狠。
那一瞬间,我耳朵里忽然炸开一声奶凶奶凶的吼。
「老子说了不是肠绞痛,是肚脐下面卡东西了,昨天那个圆扣子,奶奶喂粥时候掉进去的,不是我吃的,是卡在那个**洞里了!」
我后背一下绷直。
我的婴语金手指不是今天才有。
从我三岁开始,我就能听懂不会说话的小孩在喊什么。
他们的声音不是语言,更像一团带着画面的哭声,疼在哪里,怕什么,想要什么,全挤进我脑子里。
代价也明白。
一次最多听十分钟,一天最多三次,听完头疼,严重时会鼻血。
更要命的是,婴儿说的是感受和记忆,不是诊断。
我能听见线索,不能代替检查。
所以我考医学院,读儿科,拼命进规培,就是为了有一天站在床边时,我不是一个只会说怪话的人。
可现在,主位上坐着傅承鹤。
我想往前走,脚却钉在原地。
我只是规培。
我说错一句,明天就能滚出这家医院。
小婴儿又哭,哭声里带着一股尖锐的窒息感。
「他还按我,他还按我,那个地方一碰就要命,救命啊!」
孩子妈妈忽然抱着孩子往前爬。
「傅主任,求您了,我给您磕头,您再查一下。」
傅承鹤脸色沉下来。
「把家属带出去,影响会诊秩序。」
护士想去扶人。
女人死死抱着孩子,像抱着最后一口气。
「别碰我,求求你们,孩子会死的。」
傅承鹤把笔往桌上一丢。
「危言耸听。」
我听见自己牙关咬出轻响。
霍知行站在侧边,眼睛落在孩子发紫的唇上。
他是我们医院新来的新生儿外科副主任,三十四岁,手稳,话少,刚来一个月就接下两台没人敢碰的急诊。
他忽然开口。
「傅主任,孩子哭闹伴拒奶,腹壁局部紧张,补做超声不耽误多久。」
傅承鹤看过去。
「霍主任,你也信家属摸出来的病?」
霍知行没避开他的视线。
「我信体征。」
傅承鹤手指敲了两下桌。
「你来得晚,不清楚这个患儿,昨晚已经做过基础检查。」
我攥着病历夹走出最后一排。
脚步声在会诊室里突兀得像针掉进碗里。
所有人看向我。
我嗓子发干,喉头像被棉花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