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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念抬头看着镜子中的她,

浅香槟色的及膝裙,头发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,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,是母亲去年寄来的生日礼物。

镜中的女人得体、温驯,笑起来弧度正好,和***欧洲司任何一个年轻随员没有分别。

她在心里默了一遍接下来要陪同翻译的嘉宾名单,确认无误,才推门出去。

宴会厅很大,水晶灯开得亮,底下觥筹交错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湖泊。

南城市今年的招商晚宴规格高,省里市里都来了人,外宾也有十几位。

许念被临时借调来做英法双语交替传译,位置靠前,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主宾席附近,等着上台。

然后她看见了他。

陆谨言从侧门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个拿文件夹,一个替他挡开周围递过来的名片。

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
大学那会儿他不会穿正装,有次学生会活动借了套不合身的,领带歪着就跑来了,她把他堵在楼梯间,踮着脚替他正过来,一边正一边笑他笨。

现在不用了。

他现在穿什么都合身,袖口整整齐齐,迈步的时候肩背挺直,是那种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拎出来的人。但瘦了,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过,眼底有一层淡青。眉眼还是三年前那副眉眼,可神情冷下去之后,整个人就像覆了一层冰,有人凑上去寒暄,他嘴角动一下,弧度很小,不能算是笑,但对方已经满意地退开了。

许念的手指攥紧了杯壁。气泡水里的细泡无声地往上浮,一颗一颗碎在液面。

她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。

或者说,她想过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
回国才半个月,调动手续还没落定,来南城只是临时借调,行李箱还摊在酒店地上没收。要是早知道他也会来,她大概会换一条裙子,或者干脆推掉这趟差事。

但她已经站在这儿了,他也已经站在这儿了,隔着几十个人的距离。

许念把气泡水放下,手心在裙侧蹭了蹭,有一层薄汗。她盯着陆谨言的背影看了几秒,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要去打个招呼。

三年前是她提的分手,是她一声不吭收拾行李出了国,欠他一个解释,这一点她从来没否认过。如今她回来了,既然碰上了,至少要说一句“好久不见”。

至于别的,她不奢望。

她端起一杯香槟,朝主宾席走过去。

距离缩短,十步,八步,五步,三步。

陆谨言正低头看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一划一划的,眉心微微拧着。

许念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,深吸一口气,张了张嘴。

“陆……”

她甚至没能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
陆谨言抬起了头,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,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,很短的一瞬,短到她来不及分辨那一眼里有什么,然后他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
他侧过头去,把手机揣进西装内袋,偏着脸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,那人笑起来,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他就那么自然地转开了脸,像她不存在一样,像她只是路过的一片影子,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废纸。

他甚至没有皱眉,没有停顿,没有表现出任何我认识这个人的痕迹。

许念端着那杯香槟站在原地。

周围的人还在说话,碰杯,寒暄,声音像隔了一层水。她看见陆谨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看见他低头翻了翻面前的资料,看见他侧耳听旁边人说话,或点一下头,姿态松弛,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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