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曾因我走失,归家后,人人都说我亏欠她。
所以,她喜欢我的襦裙,我让了。
她要姑母给我的荔枝,我也让了。
后来,她说心悦我的夫君。
所有人便劝我,姐姐已经失去过太多,我总该再让一次。
可谢珩分明是我在赏花宴上行酒令拔得头筹,才被谢夫人亲自定下的夫婿。
所以这一次,我没有让。
父母拗不过我,把姐姐另许了人家。
我与谢珩相敬如宾度过一生,也算恩爱,我以为这一生也算美满。
可他临终前,却让姐姐来到榻前陪伴。
「阿蘅,这辈子,我给了你正妻的体面。」
「可阿姝才是我真正心爱之人。」
「若有来世,我该还阿姝一个名分。」
原来我耗尽心血陪他走过半生,换来的也不过一句体面。
我气血攻心,含恨而亡。
再睁眼,我回到十六岁那年挑选世子妃的赏花宴。
酒令已至最后一局。
谢夫人含笑望着我,满座贵女皆屏息等待。
前世,我正是在此夺得头奖。
这一回,我放下酒盏,朝对面的姐姐拱手。
「长姐才思敏捷。」
「这一局,我认输。」
.
满园寂静。
姐姐姜晚握着酒盏,怔怔望着我。
前世这一局,她答错了令词,羞得红了眼。父亲回府后,还责我不知谦让。
如今我主动认输,她反倒有些不敢相信。
谢夫人看了我片刻。
「阿蘅,你方才那句分明已经有了下文,为何不答?」
我垂下眼。
「女儿才疏学浅,甘拜下风。」
谢夫人眉心微蹙,正欲唤我过去,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一袭玄衣的谢珩大步而来。
他径直跪在谢夫人面前。
「母亲,儿子已有心上人。」
「正是姜家长女,姜晚。」
「还请母亲备下聘礼,择良辰登门提亲。」
满座哗然。
姐姐手中的酒盏险些落地。
惊愕过后,她双颊绯红,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欣喜。
唯有我静静望着谢珩。
上一世,他一直以为赏花宴前从水中救起他的人是我。
直到我们成婚多年,他才知道,那个人是姐姐。
此后,他虽待我依旧周全,心却早已偏向了她。
如今他甚至不等宴席散去,便急着求娶姐姐。
原来,重生的不止我一人。
谢珩似有所觉,抬头朝我看来。
四目相对时,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有怀念,有歉疚。
可最终,都化作了坚定。
他还是选择了姐姐。
正如他临终前所说,今生要还她一个名分。
我悄无声息地退到人群之后。
这一回,我成全他们。
宴席散后,谢珩亲自送我们出府。
姐姐走在前面,他却忽然唤住我。
「姜二姑娘。」
我回头,神色茫然。
谢珩盯着我,缓缓道:
「听说你畏寒,入冬后总是手脚冰凉。往后记得少操劳,也别再亲自去冰窖核对账目。」
这是前世才发生过的事。
那年侯府账目出了纰漏,我在冰窖里查了整整一夜,落下畏寒的病根。
我轻轻蹙眉。
「世子在说什么?」
谢珩眸光微动。
我又笑道:
「我未曾管过什么账目,也不曾去过什么冰窖。世子莫不是将我认成了旁人?」
他沉默半晌,终于移开目光。
「是我记错了。」
我俯身行礼。
转身时,却感觉那道目光依旧落在我背上。
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不舍。
可那与我无关了。
这一世,我只想离他们远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