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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,我想养食铁兽。”
华贵的马车里冷不丁冒出这句话。
这辆青帷马车是镇远侯府的规制,车厢宽敞,铺着软垫,还摆了一张小几,上头搁着茶壶点心。
地方够大,可池夏像没长骨头似的,偏要往裴言身上靠,大半个身子都窝进他怀里。
她拽着裴言的袖子,仰着脸说:“我要养一只黑白花的,还要给它挂个金铃铛,走起来叮当响,多有意思。”
裴言单手拿着一封公文在看,但听到池夏的话,头也没抬就把目光挪过去了,扫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,点头道:“城里养不得,可以在南山庄子上养,上回去避暑你不是说喜欢那吗。”
池夏眼睛一亮,“我还想要一艘画舫,上回那艘颜色太素了,这回我想自己画样子,让人重新漆过,正好那庄子上有湖。”
裴言想也没想,嘴里蹦出一个字:“买。”
池夏撑起身子,凑上去在裴言下巴上啄了一口,“那夫君什么时候得空呀,赶紧让人去找食铁兽,还要在南庄种上竹林!”
裴言第二次把视线从公文上挪开,这回他沉沉的目光落在池夏的唇上,盯了半晌,才低声道:“我尽快安排。”
池夏总算满意了。
大熊猫哎,前世还要买票才能看两眼,现在自己竟然可以养了!
外头赶车的家仆听得直咋舌。
怪不得世子爷日日忙得脚不沾地,屋里这位可真是花钱如流水,上个月刚置了一处别院,如今又要养食铁兽,真怕明日张嘴说要买一座山头。
只是后头那位吞金兽才消停半盏茶的工夫,又开始找事,小嘴叭叭个不停:“裴言,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老看公文,那些东西比我还要紧吗?”
池夏这话纯属无理取闹,他们这一趟是去城东的首饰铺子,铺子新得了一块鸽血红的原石,池夏一眼就相中了,可那铺子在城外,来回得大半日的车程,裴言还是推了两处应酬,陪她过来。
可男人没有反驳,只是面色平静地把公文合上,大手掐着池夏的腰,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抱着。
也不知裴言吃什么东西长大的,身形颀长挺拔,比常人高出大半个头。
他极喜欢这个姿势,将人圈在怀里,像抱着一只猫似的,低下头就能把脸埋进她颈窝里,深深吸一口气。
池夏身上很香,闺房里有一整面博古架专门搁她的香露香丸,什么沉水香、龙涎香自不必提,还专门请了调香娘子给她独一份地调配。
可不管她身上熏了什么香,浓的淡的,裴言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股子独属于池夏自己的气息。
男人的鼻息打在脖颈上,带着微微的*,池夏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躲。
恰在这时,迎面一辆三匹马拉着的马车,不假思索的朝着这边撞来!
紧接着,车夫猛地拽紧缰绳,马匹嘶鸣,剧烈摇晃中池夏抬起头,只能看见压在她身上的裴言。
砰——
......
光太刺眼了。
池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后背全是冷汗。
昨夜窗户没关严实,留了一条缝,日头顺着晃进来,正正打在眼皮上。
她眯了眯眼,抬手挡了一下。
她在床沿上坐了片刻,才懒洋洋地爬起来,趿拉着鞋去外头打水洗脸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弟弟池砚正从屋里出来,门太窄了,池夏侧身闪了一下,两个人硬挤着错过去。
从出那场意外到今天,已经过去三日了。
池夏还是有些不习惯这逼仄的老宅子。
也是,谁从五进的大宅子换到这三间破瓦房,都得缓上一阵子吧。
本来一朝穿越,她觉得自己可以靠着裴言舒服一辈子了,结果谁能想到——穿越后面竟然还有个重生!
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!
池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仍旧觉得不太真切,上头可是少了一只鸽血红的镯子。
一场意外,叫她回到了十年前。
最后记得的,就是两车撞上时,裴言把她护在身下的样子,连疼都没来得及觉着,就坠进了黑沉沉的梦里。
洗了把脸,又从豁了口的盐罐子里抠出一点盐粒子来漱口。
粗盐硌牙,池夏时刻担心把嘴皮子磨破了。
巾子也糙得很,擦完脸有点发紧,她翻了翻,只找出一小盒蚌壳油,挖了一指头抹在脸上。
一早上的工夫叹了百八十回气,走出去看见桌上黑黢黢的粥,池夏彻底受不住了:“池砚!粥又煮糊了!”
娘亲一早便去绣坊上工,家里的活计姐弟俩轮着做,今日正轮到池砚。
弟弟从灶房探出脑袋:“哎呀,姐你这两日怎么这么娇气,从前不也照样吃吗?不爱喝粥柜里有炊饼,你对付两口得了。”
所谓的炊饼是昨日集上买的,硬得能把人噎成长脖鹅,昨儿池夏咬了一口,险些以为又要重活一回了。
她扫了一圈桌面,煮糊的粟米粥,煮过了火烂成一摊的面片汤,还有一碟子黑乎乎的腌萝卜。
池夏胃口全没了,最后倒了碗凉水灌下去哄肚子。
从前在侯府里,哪日的早膳不是满满当当摆一桌子,南菜北点随她挑,光给她做糕点的灶上娘子就有三个。
都说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
但这也太难了!
前世刚穿越好不容易捱过了最穷的那段日子,结果现在又重来了!
池夏忍不住又把那面小铜镜摸出来,这还是娘亲陪嫁带来的,镜面都磨花了。
三日来她一直在想怎么联系裴言,可眼下她压根不认识裴言,不过倒是记得裴言从前说过,他未回侯府之前也在青州城住过。
这几日她托街坊打听“裴言”这个名字,可都一无所获。
池夏心里头有些发慌。
不知道裴言有没有受伤,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回来了。
若是回来了,他怎么还不来找自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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