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铮瘸着腿往城外走,走了大半天,才到城外。城外碎石遍地,但他在附近转了一圈,竟真让他找到了水源。
那是一条溪,他顾不得太多直接趴下大口喝,他实在太渴了。待喝够了,他捧起水到一旁洗了把脸,唯恐自己这脸把这河水弄脏。
他着实走累了,靠在一块石头上,打算休息会儿再离开这里。不知不觉他又昏睡过去,醒来的时候,看到了太阳已近日暮,他听到人声,不是从城里,而是从不远的林中。
不,不只是人声,还有明确的,健壮的马蹄声。
他等了一会儿,来人逐渐显现出来,为首的五六人身着甲胄,余下人皆佩刀,他们将一白衣男子环绕在中间,看不清脸。
其中有一人见他喊道:“殿下!这有个人”
一群人纷纷看向他朝他走来,压迫感很强,他有些错愕,目光不知放在哪里。
看来竟是赈灾的军队,队伍很长,看不到尽头,不知有多少人。
只见那白衣锦袍男子利落下马,落地时利落干净,衣不染尘。朝他走来时看出约莫八尺多高,棕色长发半束,一双琥珀色的明眸目光灼灼,浑身狼狈的姚铮没有终于见到活人的喜悦,看了几眼只想窘迫地低下头。那男子走近时他神情严肃而凝重,似乎并未嫌他邋遢不堪,问道,“城中还有多少活口?”
他才反应过来,却依然不敢直视对方脸,只低着头看着对方白色衣袖上金线缝制的纹样,他想起来自己跌跌撞撞从城里出来也没见着人,但淮北城人口密集,应该还是有人活着的,他回答说,“我不知道,我昏了过去许久,醒来只顾着找吃食,没看到人。”
他继而问道,“你是何人,什么名字?”
“我乃城中酒楼跑堂小二,名唤姚铮。”
那白衣男子看到他裤腿上的血,抬手道:“带去给医官看伤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姚铮还没反应过来,便已经被两个士兵架进城了。一些士兵开始四处搜寻幸存的人,一些士兵在城内纷纷驻扎起帐篷。
他被丢在一旁等了一会儿,见那军医来看他,那大夫年纪看着约莫四五十。
那大夫问:“还能站起来不?”
姚铮回答:“些许吃力。”
那大夫翻开他脏兮兮的裤腿,露出好几个大小不一致的血洞来。大夫看着患处,说道:“你这腿看似伤重,多数却都是外伤破口,感觉像被什么尖锐的利器扎到了。伤口一个多月会慢慢愈合,和城内那些人的伤比起来,你这伤算轻的,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小伙子,这城中地动如此严重,你家人如何啊?”
姚铮无奈一笑,滋味难言地看向那大夫,“双亲离世后我才来到此处,自己在城中酒楼跑堂谋生。”
大夫估计也是没想到这回答,他原也以为这小孩的双亲在地动中估计凶多吉少,没想到这孩子命这般不好,如今又遇上这样天灾:“这......好吧。”
姚铮松了一口气,只要腿还在,就都能接受。他道:“大人,你们既然是来赈灾的,我也就直说了,我现如今身上分文没有,家当都在酒楼,如今已埋在那废墟之中,这药钱我付不起的。”
那大夫手脚利落神情平淡地给他处理好伤口和为他把伤口包扎起来,“小孩,太子殿下让你看伤,不需要报酬,只是那有许多伤患,死的死,伤的伤,我们来得匆忙,人手也不足。只怕后面你得跟着军中埋尸和给我打下手救人了。”
“那为军中做事可有报酬?”
那大夫眺了他一眼,“小孩,受伤了还不忘鬼机灵,朝廷不收你治病钱药钱吃喝钱就算了还得给你付钱?”
他顿了一下,紧接着说,“不过,赈灾人手紧缺,活下来的人做帮工,到时确实会付些的,兴许比你酒楼打杂的活计要多。此次太子殿下领兵赈灾,殿下一向体恤下属、不论是普通劳役还是殿下亲兵,此次朝廷会发放你应得的报酬,不过我想,殿下自己应该也会另外给大伙一些补偿。”
他紧接着叹了口气,“此次淮北城地动,死伤人数已过大半,是否会再次地动也很难说,即使这次救了一些还活着的,此处民生凋敝,短时间内,再难生息繁衍,你若在这做个劳役帮工,可轻松不到哪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