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六岁男孩拎着存钱罐来我家,求我不要生孩子。
我以为是恶作剧。
直到他认真地把里面的零钱倒在桌上。
“阿姨,这些钱都给你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跟我抢爸爸?”
我愣住。
男孩指着墙上的婚纱照。
“就是这个叔叔。”
“妈妈说,你生了宝宝,他就不能再来我们家了。”
我看着照片里结婚八年的丈夫。
半个月前,我刚流产。
他只来医院看过我一次。
说最近工作太忙,实在顾不上。
孩子突然抓住我的衣角,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。
“阿姨,你是不是也想要爸爸?”
“可是你都这么大了,为什么还要跟小孩子抢?”
我还没回答,丈夫已经推门进来。
看见男孩,他脸色大变。
“谁让你来这里的?!”
孩子吓得哭起来。
“爸爸,我把压岁钱给阿姨,让她不要生弟弟妹妹!”
丈夫赶紧抱住他。
转头却冲我发火。
“都多大的人了,还和一个孩子计较?”
我看着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男孩。
忽然想起流产那晚。
这婚姻没意思透了。
……
那句话落下来,我忽然有些想笑。
乐乐却哭得更凶,胳膊紧紧圈着周叙的脖子,像生怕一松手,他就会被我抢走。
周叙先给他擦眼泪,又捡起散了一地的硬币。
一块,两块,十块。
他连那枚滚进沙发底下的五毛都趴下去摸了出来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把钱重新装进存钱罐。
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林妍十分钟后才赶到。
她鞋都没换,进门就一把抱住孩子。
“你要吓死妈妈啊!”
乐乐抽噎着往周叙身后躲。
“我就要爸爸!”
林妍脸色一白。
她很快看向我。
“知意,真对不住!带他在附近画画,接个电话他就跑没影了。”
我问:“他怎么知道这里?”
她明显顿了一下。
乐乐却已经抬起电话手表。
“爸爸给我存的呀!”
小小的屏幕上有一个地址。
后面只有三个字。
爸爸家
周叙伸手要拿。
我先一步看清了。
原来他赶回来这么快,并非碰巧。
乐乐不见以后,林妍第一个打电话找的人就是他。
从公司到家二十多分钟。
半个月前我流产,他用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才出现在医院。
我抬头。
“他一直这么叫你?”
周叙皱了一下眉。
林妍赶紧把孩子拉过来。
“乐乐,妈妈教过多少遍了?在知意阿姨跟前得叫周叔叔!”
客厅一下静了。
她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,手僵在孩子肩上。
我却突然明白。
我以前见过乐乐两次。
每一次,他都乖乖叫周叙“周叔叔”。
我还夸过孩子懂事。
原来并非没人纠正过。
他们只是教他,在我面前换个称呼。
周叙脸色沉下来。
“孩子没心眼,你别抓着一句话想太多。”
“我想什么了?”
他被问得一滞。
过了几秒,语气缓下来。
“程野走得早……乐乐从小看着别人有爸爸,心里不好受。有次***亲子活动,我替程野去了一回,他后来就叫顺口了。”
他说着走近,习惯性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“老婆,我知道这事没提前告诉你不对,晚上我好好跟你解释。”
他的手还是温的。
结婚八年,他并非没对我好过。
我怕冷,他每年入冬前都会提前给我换厚被子。
我不爱吃葱,他给我煮面时从来记得。
怀孕以后,我半夜腿抽筋,他也曾蹲在床边给我揉到天亮。
所以过去每一次不舒服,我最后都会劝自己。
周叙只是心软。
只是重情。
林妍带着乐乐准备离开。
孩子临走前,熟门熟路地蹲到鞋柜前。
周叙伸手,从最下层拿出一双儿童拖鞋。
旁边还有一双浅灰色的女式拖鞋。
林妍穿上,尺寸刚刚好。
我住了八年的家。
原来一直给另外两个人留着鞋。
门关上后,周叙回头看我。
“别摆这种脸。”
“人家偶尔来一趟,难不成让人光着脚?”
我低头看着空出来的鞋柜。
很久才发现。
比拖鞋更让我难受的,是那个被他存在电话手表里的名字。
爸爸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