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回避薛之谦的目光，但也没有迎上去。他微微垂着眼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姿态规规矩矩，像一个被领导叫来谈话的普通年轻人。
薛之谦看着他，心里在估量。
何大海被省院带走，赵德昌被市纪委带走，赵铁军被纪委约谈。这几件事串在一起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市府办内部有人在做文章。薛之谦跟着林宏远空降清河三个月，处处被赵德明掣肘，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缝隙，他当然想顺着线头摸下去。
但线头在哪里，他还不确定。
陈默是他怀疑的对象之一。那天晚上赵铁军扣车，陈默虽然不在场，但第二天就知道了。何大海的账目，陈默到行政科一个多月，按理说碰不了那么深。可薛之谦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点什么东西，说不清，道不明。
先探探。
“陈默，你是江北大学的高材生，你到行政科多久了？”
“一个多月。”
“何大海的事，听说了？”
“听说了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回答得中规中矩。薛之谦注意到他的手——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微微收紧，像是有点紧张。
薛之谦抿了一口茶，语气放得随意了些：“昨天下午，纪委的人来办里找赵铁军谈话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市府办里都在传。”
“赵铁军扣车那天晚上，你在不在场？”
陈默顿了一下，像是想了想。
“不在。但我第二天听说了。”
薛之谦点点头，放下茶杯，忽然话锋一转：“陈默，你在行政科这一个多月，何大海那摊子账，你接触过多少？”
陈默抬起头，看了薛之谦一眼，随即又垂下目光。
“薛主任，我……我刚到行政科，主要是熟悉归档流程。何科长的那些账，我没怎么经手过。”
“没怎么经手过？”薛之谦盯着他，“还是看过？”
陈默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看过一些……整理归档的时候，翻过以前的单子。但那些都是何科长经手的，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。”
薛之谦看着他这副模样——微微低着头，说话吞吞吐吐，手指不安地攥着，活脱脱一个刚到机关不久、被领导谈话就紧张的年轻人。
这才是该有的反应。
薛之谦在心里叹了口气。他刚才有一瞬间怀疑陈默，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淡了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到行政科才一个多月，就算翻过几本旧账，也不可能看透何大海那摊子烂账的深浅。更没有胆量在背后做局，把何大海和赵德昌同时送进去。
那个人，一定是市府办里的老手，对何大海的账、赵铁军的车、赵德昌的生意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陈默不够格。
“行了，”薛之谦笑了笑，摆摆手，“别紧张，我就是随便问问。何大海的事跟你没关系，你刚来，好好**的活。”
陈默如释重负地站起来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薛主任，那我先回去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