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院烟火共朝夕
  • 一院烟火共朝夕
  • 分类:古代言情
  • 作者:A小年年年年
  • 更新:2026-07-25
  • 最新章节:第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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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名:《一院烟火共朝夕》本书主角有温予陆临渊,作品情感生动,剧情紧凑,出自作者“A小年年年年”之手,本书精彩章节:邻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村外绕一湾活溪水,百十来户农家散落在山脚、溪畔、坡地,屋舍高低错落,并不连成一片。靠山根的几户人家离村内主街最远,土路蜿蜒,两旁生满野荆、额桑丛与无名野花,平日里往来走动,少说也要一炷香的脚程。,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,民风淳朴,少有刻薄歹毒之人。村东头并排两处院落,一墙之隔,便是苏家与陆家。苏家院落宽敞,院里种...

《一院烟火共朝夕》精彩片段

邻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村外绕一*活溪水,百十来户农家散落在山脚、溪畔、坡地,屋舍高低错落,并不连成一片。靠山根的几户人家离村内主街最远,土路蜿蜒,两旁生满野荆、额桑丛与无名野花,平日里往来走动,少说也要一炷香的脚程。,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,民风淳朴,少有刻薄歹毒之人。村东头并排两处院落,一墙之隔,便是苏家与陆家。苏家院落宽敞,院里种着一棵杨梅树、一棵枣树,墙角开辟了半亩菜园,篱笆上 爬满豆角、黄瓜藤蔓;陆家小院窄小些,院墙多处斑驳,院里只孤零零立着一棵李子树,柴垛堆得半人高,常年透着几分冷清。,家主苏老实与妻子张穗娘,半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勤恳度日,待人宽厚,从不与人争执,家中三个子女,一视同仁,无半分重男轻女的偏颇。长女苏清禾早已出嫁,嫁了本村踏实庄稼汉陈石柱,生了一儿一女,时常带着孩子回娘家走动;次子苏景山成婚三年,妻子林秀莲温顺持家,夫妻俩育有一名哥儿,名唤苏安,村里人都顺口叫他安哥儿;最小的哥儿苏辞,今年十七,是个体质清瘦、眉眼温润的小哥儿。,生得有男子身形,却有女子细腻心性,长大可嫁人做夫郎,苏辞便是这般模样。他生得干净清秀,眉眼柔和,皮肤是常年待在屋内打理活计养出的浅白,不像寻常农户少年那般晒得黝黑,一双眼瞳清澈似水,待人总是带着浅浅温和笑意。,别家少年下地犁田、上山拾柴,他偏爱守在家中,养蚕、纺线、缝补衣裳、腌制咸菜干货,家中细碎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,算账记账也细致清楚,张家穗娘常对外人念叨,自家小哥儿比寻常人家还要能干省心。,暖融融的春日阳光透过窗棂,斜斜落进苏家西侧偏屋 —— 这间屋子是苏辞专门养蚕的蚕屋,屋内搭建层层木架,木架上摆满圆圆的竹编蚕簸,簸里铺着鲜嫩肥厚的桑叶,密密麻麻**软润的蚕宝宝伏在叶面上,沙沙作响,细听竟像春雨落泥土,细碎又治愈中国作家网。,袖口挽到小臂,腰间系着藏青粗布围裙,乌黑发丝简单束在脑后,只用一根木簪固定。,微微弯腰,指尖轻柔捏起竹簸边缘,仔细查看蚕宝宝的情况,指尖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些维系家中半年油盐开销的蚕儿。“春蚕半年粮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 他低声轻喃一句,指尖拂过一片微微发蔫的桑叶,眉头轻轻蹙起。,边角失了水汽,蚕儿不爱吃,今日必须再去后山桑林采摘新鲜嫩芽。,瓮里盛着清水,旁边堆着一捆刚择好的嫩桑枝,苏辞放下手中蚕簸,转身取过竹篮,又拿了一把小巧桑剪,打算等收拾妥当便出门采桑。,伴着孩童清脆叫嚷,是大嫂林秀莲带着侄子苏安从娘家回来了。“辞哥儿,在屋里照看蚕吗?” 林秀莲声音温和,牵着梳着双丫髻的苏安走进蚕屋,苏安才五岁,也是小哥儿,性子软糯,一进门就扒着木架边,好奇盯着簸里蠕动的蚕宝宝。“大嫂,安哥儿回来了。” 苏辞直起身,唇角扬起温软笑意,伸手摸了摸苏安柔软的发顶,“小心些,别碰翻蚕簸,蚕儿娇气。”,放下手里提着的小竹筐,筐里装着从娘家拿回来的一碟南瓜糕和一些农家吃食,还裹着粗布帕子,余温透过布料隐隐散出。蒸的南瓜糕,甜软不噎人。
苏辞取过一只干净粗瓷小碗,夹了两块南瓜糕放进碗里,递到苏安手中,自己只拿了一小块吃准备去采桑叶时再吃。
大嫂林秀莲下午也没事做,就和苏辞一起去后山采桑叶。 林秀莲扫了眼蚕簸里微微泛黄的桑叶,叹了口气,“今年开春雨水少,后山桑树嫩芽长得慢,每日要跑两趟才够蚕儿吃食。后山深处林子密,你以后别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,若是遇上野物可如何是好。”
苏辞指尖捏着南瓜糕,轻轻咬下一小口,清甜软糯的南瓜香气在舌尖散开,他轻声安抚:“大嫂不必忧心,我只去前山那片矮桑林,不往深处走,走得快,半个时辰便能回来。再说隔壁陆家温予时常也去采桑,说不定路上能遇上,结伴便安稳许多,有时我也和云哥儿一起。”
提起陆家,林秀莲神色柔和几分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:陆家那两兄弟,也是苦命人。
爹娘早几年染病双双走了,留下两个半大孩子,大哥陆临渊不过十五岁,便扛起家里所有生计,种地、上山打猎、修屋劈柴样样来,硬生生拉扯弟弟陆临舟长大。
去年临舟十八,娶了温予,也是个温和能干的小哥儿。
如今只剩陆临渊一人孤身,今年整整二十,村里不少媒人上门说亲,都被他婉拒了。
苏辞听见 “陆临渊” 三个字,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绯红,他垂眸低头,假装整理桌上的桑剪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留意。
陆临渊,是陆家的大哥,也是青溪村出了名的猎户。身形高大挺拔,筋骨紧实,常年上山打猎、下地务农,皮肤是健康厚重的古铜色,肩宽背阔,一双手臂布满薄茧,看着便极有力量。
生得一副冷硬轮廓,剑眉深目,平日里寡言少语,极少与村里人闲谈,周身总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,唯独对自家弟弟陆临舟、弟妹温予格外温和。
两家一墙之隔,做了十余年邻里,农忙时节互相搭手,平日里家中有新鲜吃食,也会隔墙递上一碗分享。苏辞性子柔软,时常留意陆家小院,见温予忙不过来,便主动过去帮忙缝补衣裳、腌制咸菜、打理菜园;温予同为小哥儿,与苏辞格外投缘,两人每日结伴采桑、织布,无话不谈。
陆临渊,在苏辞上山采桑,背着沉重竹篮走得吃力时,返程路上总能撞见陆临渊从山林打猎归来,二话不说接过竹篮,一路送他到苏家院门。
陆临渊从不说半句客套话,所有帮扶全藏在沉默行动里,苏景辞心里清楚,也悄悄记着他的好,时常缝制厚实粗布护腕、腌好一坛酱菜、晒干饱满菌菇,悄悄隔墙送到陆家小院,留给上山打猎极易磕碰、吃食简陋的陆临渊
两人之间,从来都是这般无声往来,隔着一堵土墙,烟火日常里一点点积攒起旁人看不懂的温柔。
“陆大郎是个实在好人,就是性子太冷,不爱说话。” 苏辞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,“每次我送东西过去,他也只淡淡道一句谢,多余半句都没有。”
林秀莲瞧出自家三弟眼底藏着的情愫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,却不点破,只顺着话头劝慰:“他自小没爹娘庇护,凡事只能靠自己,性子自然冷硬些,可内里心肠赤诚,待人一心一意。村里那些说亲的姑娘,模样能干的都有,他一概回绝,想来心里未必没有别的念想。”
这话落进苏辞耳中,心跳骤然慢了半拍,他慌忙移开目光,伸手收拾竹篮,刻意转移话题:“不说这些了,该去采桑了,晚些日头毒辣,桑叶晒蔫便不好喂蚕。安哥儿,乖乖跟着奶奶在家,莫要乱碰蚕簸。”
苏安捧着南瓜糕,点点头,奶声奶气应下:“小叔早去早回,路上小心山雀。”
苏辞浅浅一笑,将桑剪、粗布帕子、空竹篮尽数收拾妥当,又取过墙角一顶旧箬帽戴在头上,遮住头顶烈阳,转身走出蚕屋,穿过苏家中院。
中院里,苏老实正蹲在杨梅树下修理破损锄头,手里握着粗砂纸细细打磨锄头刃口,张穗娘坐在一旁小板凳上,手里**麻线,准备纳鞋底。看见苏辞拎着竹篮出门,张穗娘停下手中活计,抬声叮嘱:“秀莲 辞哥儿,你们去采桑别贪多,篮子太重压得肩膀疼,若是遇着陆家温予,便结伴同行,莫独自往密林走。”
“娘我晓得,只去前山矮桑林,不会走远。” 苏辞停下脚步回应。
苏老实放下锄头,抬眼看向自家小哥儿,目光温和宽厚:“若是路上碰到陆临渊,替爹捎句话,前**家柴垛靠墙那根横梁松了,有空我过去搭把手加固。这孩子一个人撑家不容易,邻里之间多照看几分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 苏辞应声,心里悄悄记下这句嘱托,才迈步推开苏家木门,走上村间土路。
春日乡间小路两侧长满细碎野花,金黄蒲公英、淡紫地丁、白色荠菜花铺满路边,溪水潺潺流淌,溪边几名妇人蹲在青石板上捶打衣裳,棒槌敲击布料的声响此起彼伏,伴着妇人闲谈家长里短的话语,烟火气十足。
路上遇见同村邻里,见了苏辞都笑着打招呼,纷纷夸赞苏家小哥儿心灵手巧,养蚕织布样样精通。苏辞性子温和,一一笑着回礼问好,脚步不停,朝着村后桑林走去。
刚走出村口岔道,身侧一道低矮篱笆院门忽然推开,陆家小院里走出两道身影,正是陆临舟与温予夫妻二人。
陆临舟比兄长陆临渊小两岁,性子开朗活络,眉眼温和,不像兄长那般冷沉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,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筐;身侧的温予一身月白粗布衫,长发简单挽起,容貌软和温润,眉眼细腻,手里同样提着采桑竹篮,看见迎面走来的苏辞和林秀莲,当即露出欢喜笑意。
“辞哥儿,你们也去采桑?” 温予快步走上前,声音轻柔,他与苏辞同为小哥儿,心思相通,平日里最是投契。
“是啊,蚕屋里桑叶不够,正打算去前山桑林。” 苏辞停下脚步,目光下意识往陆家院内瞟了一眼,院里空荡荡的,不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,心底悄悄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,面上却不露分毫,轻声问道,“临舟大哥,温予,陆大郎今日上山打猎去了?”
陆临舟一眼看穿自家兄长藏不住的心思,眼底掠过几分促狭笑意,故意放缓语速开口:“大哥天未亮便背着**进山了,说是西山深处有野鹿踪迹,打算猎一头回来,分些肉给两家尝鲜。估摸着要过傍晚才能回来。”
温予轻轻拉了拉陆临舟衣袖,示意他莫要过分打趣苏辞,转而对着苏辞柔声说道:“前山那片桑林今早我去看过,嫩芽长势极好,咱们三人正好结伴,采桑也快些,采完我们去溪边挖些野荠菜,晚上腌荠菜下饭最是爽口。”
陆临舟见自家夫郎有伴,就先去地里干其他活了。
苏辞点头应下,三人并肩沿着土路往桑林走,一路上温予絮絮与他说起家中琐事,说起陆临渊平日打猎的趣事,说起自家小菜园种的青菜萝卜,苏辞安静倾听,偶尔轻声搭话,气氛温和融洽。
温予走在外侧,时不时留意两侧山林动静,一边走一边闲谈村里近日闲话:“前几日王媒婆又来我家,非要给大哥说邻村王**家的姑娘,人能干,家中有几分田地,可兄长一口回绝,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。王媒婆走的时候还暗自嘟囔,说我大哥眼光太高,孤身一人还挑三拣四。”
温予闻言轻轻叹气:“我劝过大哥几次,让他莫要一直孤身,可大哥只说现下家里刚安稳,临舟已成家,不必操心,至于婚事,暂且搁置。我瞧着,大哥心里分明是有牵挂,只是性子闷,不肯说出口。”
苏辞握着竹篮提手的指尖微微收紧,耳尖又泛起薄红,低头盯着脚下路边野花,不敢接话,只安静往前走。
三人很快抵达后山前片桑林,成片桑树连成一片,枝头挂满鲜嫩翠绿的桑叶,阳光穿过枝叶缝隙,落下斑驳光影,微风拂过,桑叶轻轻晃动,带着清甜草木香气。
三人各自分散开来,手持桑剪,小心翼翼剪下枝头最嫩的桑叶,放进竹篮之中。
沙沙的剪叶声响交织在一起,温予离苏辞不远,一边采桑一边轻声同他闲聊:“前日我隔墙看见你给大哥送腌萝卜干,大哥收下之后,坐在院里吃了小半碗,平日里他打猎回来,再简单的吃食也只是随意垫两口,唯独你送过去的吃食,他格外爱惜。”
苏辞指尖一顿,桑剪险些剪偏桑枝,他稳住心神,低声道:“不过是寻常腌菜,不值什么,你们家里只有兄弟二人,吃食简单,多备些咸菜下饭方便。”
温予轻笑一声,眼底通透,看得一清二楚,却不戳破,只淡淡道:“旁人送的东西,大哥大多转手分给村里贫苦老人,唯独你送过去的吃食、干货,他全都好好收着,打猎进山也会带**缝的护腕,从不离身。”
这番话落在苏辞心上,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,漾开层层细碎涟漪,心底藏了许久的隐晦心意,又清晰几分。他从年少时便时常与陆临渊相见,幼时只当对方是可靠稳重的邻家兄长,随着年岁渐长,朝夕相处,邻里间一次次帮扶,无声的守护,让这份依赖慢慢变了味道,生出难以言说的羞涩情愫。
可他性子内敛柔软,羞于表露,世俗眼光、旁人闲话,都让他不敢将心意宣之于口,只能藏在一次次悄悄送出去的吃食、针线里,藏在望向隔壁院墙时不经意的目光中。
三人采桑将近一个时辰,竹篮尽数装满鲜嫩桑叶,沉甸甸压在肩头,三人沿着原路往村内折返,路过山脚一处浅溪,温予拉着苏辞二人蹲在溪边,拿起小铲子挖野荠菜,溪边荠菜长势旺盛,叶片嫩白,不多时便挖了小半筐。
正收拾荠菜之际,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,伴随着树枝被拨开的轻响,一道高大身影自林间缓步走出。
苏辞下意识抬眼望去,心脏骤然一缩。
来人正是陆临渊
他一身深色粗布短打,袖口、裤脚尽数挽起,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与小腿,肌肤覆着一层薄汗,沾着些许泥土与草木碎屑,后背斜挎着一张老旧木弓,腰间别着锋利猎刀,肩头扛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鹿,鹿身已经处理干净,皮毛完好,沉甸甸压在肩头,可他脚步依旧平稳沉稳,不见半分吃力。
眉目冷硬,下颌线条锋利,一双深邃黑眸扫过溪边三人,目光掠过陆临舟与温予时,柔和几分,待到视线落在苏辞身上,那双素来冷淡无波的眼眸,悄然泛起一层浅淡暖意,周身凛冽气场瞬间收敛大半。
他缓步走到溪边,放下肩头野鹿,目光落在苏辞身上,视线扫过他肩上空荡的竹篮,又看向一旁装满桑叶的竹筐,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:“采桑走了许久?肩膀累不累。”
苏辞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羞涩,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,指尖攥紧衣角,声音细弱温软:“不累,就在山前采的。”
温予站在一旁,悄悄与王秀莲对视一眼,两人眼底皆是了然笑意,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,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隙。
陆临渊弯腰,取过溪边清水,简单冲洗手上泥土,抬眼再看向苏辞,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,心底微动。他自幼无父母疼爱,世间冷暖尝遍,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,唯独隔壁这个温润小哥儿,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心绪。
每日清晨,他推开院门,总会下意识望向苏家方向,盼着能看见苏辞出门打理菜园、采桑;上山打猎途中,总会下意识采摘酸甜野果、晒干菌菇,带回院中等着隔墙送予苏辞;夜里坐在院中劈柴,听见隔壁苏家传来苏辞温和说话声,冷寂的心便会莫名安稳。
他清楚自己对苏辞动了心思,只是家境清贫,怕委屈了心性干净温和的少年,一直隐忍克制,只敢默默帮扶守护,不敢表露半分心意。方才在山林中,远远看见溪边苏辞纤细身影,心底积攒一日的孤寂,瞬间消散大半。
“这头野鹿,分一半给苏家。” 陆临渊伸手指了指地上处理干净的野鹿,低沉嗓音缓缓响起,“鹿肉温补,你在家养蚕,整日久坐,炖些肉汤补身子。鹿皮我留着鞣制,日后给你做一双厚实软靴,秋冬上山采桑不会冻脚。”
苏辞连忙摇头推辞:“万万不可,这一头野鹿来之不易,你辛苦进山半日,理应自家留存,我家不必分这么多。”
“无妨。” 陆临渊语气不容拒绝,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,眼底藏着温和执拗,“往年我打猎所得,时常分肉给邻里,苏家多年照拂我兄弟二人,分一半鹿肉理所应当。”
一旁温予适时开口打圆场:“辞哥儿你便收下吧,兄长打猎本就时常分送邻里,何况你们两家隔墙相伴多年,一点鹿肉不算什么。等下回去我和临舟分割妥当,直接送到你家院里。”
话已至此,苏辞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,只能轻轻点头,小声道谢:“多谢陆大郎。”
一句道谢,轻软温润,撞进陆临渊心底,他喉结微微滚动,原本寡言的人,竟多问了一句:“昨日送你的腌萝卜,合口味吗?若是嫌咸,下次我少放些盐。”
苏辞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前日隔墙送去的腌萝卜干,心底暖意翻涌,抬眼看向他,眉眼弯起浅浅柔和弧度:“味道极好,爹娘都说下饭,我每日喝粥都要夹两块。”
陆临渊望着他干净柔和的眉眼,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,那抹极淡笑意,是旁人极少能见到的模样。
几人在溪边稍作停留,陆临渊则走到苏辞身侧,默默接过他手中装满野荠菜的小竹筐,拎在自己手里,动作自然,没有半分刻意。
四人一同往村内走,林秀莲与温予走在前头低声闲谈,刻意隔开距离,将身后空间留给苏辞与陆临渊
两人并肩走在土路后侧,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。苏辞身上是桑叶、粗布与淡淡的皂角清香,干净柔和;陆临渊身上是山林草木、泥土与淡淡的兽猎腥气,厚重踏实,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,莫名让人觉得安稳。
一路无话,却丝毫不显尴尬,春日微风拂过,路边野花轻轻摇晃,溪水叮咚流淌,四下只有田间劳作农人隐约的交谈声,安静又温柔。
走到两家交界的土墙边,陆临渊停下脚步,将手中荠菜筐递给苏辞,又指了指院中堆放的半捆干柴:“前几日劈好的干柴,隔墙递到你家柴房,春寒未散,烧火取暖、煮蚕食都够用。”
苏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捆整齐干燥的木柴,心底一暖,轻声道:“总麻烦你,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。过几日我缝制一双厚布靴给你,上山打猎碎石多,护住脚踝不易磕碰。”
陆临渊黑眸沉沉望着他,低声应道:“好,我等着。”
短短三字,语调平淡,却藏着旁人听不懂的期许,苏辞被他看得心头发烫,不敢再多停留,拎着荠菜与桑叶竹篮,匆匆与几人道别,转身走进苏家院门。
陆临渊站在土墙外,望着少年纤细温和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内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陆临舟正好从地里回来,看到这一幕:“哥,你看辞哥儿的眼神,藏都藏不住。” 陆临舟带着几分戏谑开口,“王媒婆再上门,你不如直接坦言心意,省得整日默默惦记,暗自操心。”
温予也轻声附和:“辞哥儿性子柔软通透,心里分明也记挂你,苏家父母皆是和善之人,不会刻意阻拦,何苦一直隐忍。”
陆临渊低头看向地面,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猎刀刀柄,沉默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茫然:“我自幼无爹娘,家境贫寒,一穷二白,一身打猎种地的粗活,怕委屈了他。”
苏家父母疼惜他,家中和睦安稳,他本该寻个家境宽裕、性情温和之人相伴,跟着我,只能日日吃苦。
“哥你这话便错了。” 温予轻轻摇头,“辞哥儿心性干净,从不贪图钱财富贵,他看重的从来都是人心。”
你踏实可靠,护短重情,全村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真心待人的人,吃苦与否,他根本不在意。方才溪边你同他说话,他耳根通红,眼底藏着欢喜,这份心意,清清楚楚。
陆临舟跟着劝道:“是啊大哥,日子清贫可以慢慢积攒,你打猎、木工、种地样样精通,只要我们兄弟二人同心,田地、宅院慢慢都会置办起来。比起富贵安稳,辞哥儿想要的,从来都是真心相待之人。”
陆临渊沉默不语,脑海中一遍遍浮现方才苏辞温润羞涩的眉眼,心底隐忍许久的心意,第一次生出几分动摇。
另一边,苏辞回到苏家院内,将桑叶搬进西侧蚕屋,细心铺匀在蚕簸之中,又把溪边挖来的野荠菜清洗干净,放进陶罐暂存。
张穗娘见他回来,连忙走上前,一眼瞥见院墙旁堆放的半捆干柴,又瞧见陶罐里满满野荠菜,笑着开口:“定是隔壁陆家大郎帮你分担了活计吧?这孩子实在热心,处处照拂你。”
苏辞低头清洗荠菜,指尖浸在微凉清水里,轻声应道:“今日上山采桑偶遇陆大郎,他猎了一头野鹿,分一半鹿肉给咱们家,临舟和温予晚些便送过来。”
苏老实放下手中农具,闻言感慨:“陆临渊这孩子重情重义,当年爹娘走后,邻里大多只是表面客套,唯有咱们家时常接济他兄弟二人,如今他发达些,也时时记着这份情分,难得。”
张穗娘坐在一旁,细细打量自家小儿子低垂的侧脸,眼底藏着通透温柔,轻声试探:“辞哥儿,你同隔壁陆大郎相处时日不短,娘瞧着,你待他与旁人不同,可是心里有什么念想?若是真心觉得他可靠,不必藏着掖着,爹娘从不拘着你,只要你欢喜,对方品性端正,我们便不会阻拦。”
苏辞手中洗菜的动作一顿,清水顺着指尖滴落,他垂眸,面上泛起一层薄红,沉默许久,才细若蚊蚋般开口:“他…… 是很好的人,只是他家境清贫,孤身一人,我怕旁人闲话,也怕爹娘为难。”
“旁人闲话不必放在心上。” 苏老实语气沉稳宽厚,“日子是自己过的,只要两人同心踏实,清贫也好,富足也罢,都能过得安稳。陆家大郎品性全村有目共睹,有他护着你,爹娘反倒放心。”
张穗娘上前,轻轻握住儿子微凉的手,语气温柔安抚:“娘知道你内敛羞涩,不必急于一时,慢慢相处便是。他若是真心待你,早晚主动上门说清心意,咱们只需静静等候,遵从你自己的心就好。”
父母通透包容的话语,像是一股暖流淌进苏辞心底,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忐忑、不安,消散大半。他抬眼看向院中那堵隔开两家的土墙,目光遥遥落在陆家小院那棵李子树上,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弱期许。
不多时,院门外传来陆临舟的声音,温予提着分割好的鹿肉走进院内,鹿肉分作两大块,还带着新鲜鹿骨,一并送到苏家厨房。
“辞哥儿,鹿肉分割好了,这块瘦肉多,适合炖汤,带骨的那块可以红烧,滋补养身。” 温予将肉放在案板上,笑着看向苏辞,“我兄长特意叮嘱,炖汤时多放些姜片,驱散寒气,你养蚕久坐体虚,多喝些肉汤养身子。”
苏辞连忙道谢,取过粗布帕子,包好昨日腌制的酱干、晒干菌菇递给温予,让他带回陆家:“这点干货你们收下,配鹿肉炖煮滋味更好。”
温予也不推辞,笑着收下,又同苏家二老闲谈几句,便与陆临舟一同告辞回隔壁小院。
日头渐渐升到中天,暖春阳光铺满整个村落,苏家院内杨梅树叶沙沙作响,蚕屋中蚕宝宝啃食桑叶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,厨房案板上摆放着新鲜鹿肉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与肉香。
苏辞取过针线笸箩,坐在杨梅树下小板凳上,拿出厚实粗布,打算缝制陆临渊的护脚布靴。指尖穿梭针线,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方才溪边那人高大冷硬的身影,低沉温和的嗓音,望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柔软。
一墙之隔的陆家小院,陆临渊站在李子树下,手中握着方才苏辞递来的酱干,低头静静看着,鼻尖萦绕着酱干淡淡的咸香,心底满是少年温润柔和的模样。
陆临舟与温予坐在一旁石凳上,安静看着自家兄长,不再多言打扰,只留给他独处思量的空间。
春日漫长,烟火寻常,一堵土墙隔开两处院落,却隔不开日复一日的邻里相伴,隔不开悄然滋生、双向奔赴的隐晦心意。苏辞指尖穿梭针线,心底藏着羞涩期许;陆临渊握着手中酱干,心底压着隐忍深情。
青溪村的春日还长,桑林青绿,溪水长流,往后还有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常,岁岁烟火,慢慢铺展,属于两人的故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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