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绵把房间让给妹妹。
绵绵不许再叫爸爸妈妈,期限一年。
绵绵把兼职攒下的大学学费给妹妹交舞蹈集训费。
……
过去他们觉得,这些是我懂事的证明。
如今一张张翻过去,才发现每一张都是他们从我身上割走的一部分肉。
第二张券的背面,还有七岁的我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:
愿望实现以后,要抱绵绵一下。
可他们谁也不记得,自己有没有抱过。
妈妈将九十九张券全铺在地上。
她坐在中间,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头发。
天亮时,她忽然拿出纸和彩笔,照着我小时候的样子,画了一张新的心愿券。
凭此券,可以让爸爸妈妈无条件答应绵绵一个愿望。
这是第一百零一张。
也是他们第一次,问我想要什么。
一年后,爸妈带着那张新画的心愿券,再次来到海岛。
妈妈走到当初的观景台,将券压在一束白花下面。
“绵绵。”
“这一次,换爸爸妈妈实现你的愿望。”
“你想要房间,想要钱,还是想重新叫我们爸爸妈妈,都可以。”
她顿了顿,眼泪砸在纸上。
“只要你回来。”
爸爸站在一旁,手里抱着我的照片。
这次照片上只有我一个人。
他们终于不再要求我替妹妹留位置。
可我看着那张心愿券,心里再也没有小时候的欢喜。
如果是在很久以前。
我大概只会许一个小得可怜的愿望。
希望他们在妹妹哭的时候,也能回头看我一眼。
希望我生病时,他们能陪我去一次医院。
希望我还能喊一声爸爸妈妈。
可这些愿望,我等了一年又一年。
等到最后一张心愿券被海水泡烂。
也等到了自己的死。
海风吹起那张新券,将它卷过护栏,轻轻落进海里。
妈妈慌忙伸手去抓。
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风。
她趴在栏杆边,终于像那天的我一样,望着越来越远的纸券哭喊:
“绵绵,等等妈妈!”
我站在她身后,没有再等。
远处的海面被晨光照亮,束缚着我的最后一丝执念,也在风里慢慢散去。
一百张心愿券,用完了我的一生。
后来,他们终于愿意把所有偏爱都还给我。
可我已经不想要了。
这一次,我转过身,走向没有他们的地方。
再也没有回头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