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对上她发白的脸色,眸光沉静如深水。
眼前这姑娘终究还是太年轻了。
哪怕已经历过家破人亡,历过后宅磋磨,可一旦有人碰到她心里最深的那道口子,她仍旧藏不住惊惶,连呼吸都会乱。
他若此时再逼一句,她或许立时便会崩。
可他偏偏不急。
有些真相,不是旁人替她说破,她就能接受的。她这样年纪,总要自己撞见了、看明白了,才肯承认从前信错了人。
“在下不过随口一说。”他淡淡道,“夫人何必这样紧张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宁洛连呼吸都乱了几分,“你方才分明——”
她话说到一半,又骤然停住。
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敢把那层意思说出口。
上官瑾……
不,不可能。
宁家出事时,是上官瑾护住了她,把她从那场风波里带了出来。若不是他,她一个孤女,早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步。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和宁家的祸事有关?
可若当真毫无关系,眼前这个人又为何会那样说?
见她神色惊惶,萧景珩却并未乘胜追击,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夫人不必急着信,也不必急着替谁辩白。”他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年长者近乎**的耐心,“世间许多事,旁人说了未必作数,总要自己去看,自己去想。你这样聪明,早晚会分辨明白。”
宁洛怔怔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不定。
她嘴上不愿信,心里却像被人生生撬开了一道缝。那道缝里漏进来的,不只是惊疑,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慌。
若真如他所言……
不,不会的。
她死死咬住唇,逼着自己镇定下来,半晌才低声道:“公子慎言。这样的话,不可乱说。”
“是,在下失言了。”萧景珩从善如流地应下,神色却仍旧平静,不见半分慌乱,“只是夫人这样年纪,最容易把旧情看得太重。有些人,有些事,未必经得起细想。”
宁洛心头猛地一震。
她抬眸望着他,明明隔着一层帷纱,却仍有种自己那些拼命藏起来的难堪都被对方一眼看穿的错觉。
她再说不出话来。
几乎是仓促地行了一礼,转身便走。
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,连背影都透出几分遮掩不住的慌乱。那抹身影纤细单薄,明明已经是做了妇人的装束,走得急了,却还是带着一种少女才有的无措。
萧景珩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她离去。
直到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街角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,眼底原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宁洛今日便能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