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不鸣锣开道,也无亲眷哭丧,不烧引路香,不撒买路钱,悄无声息地抬着一口薄棺往野地里走,只一种可能:棺里的东西,是横死的,怨气太重,压不住。白天走怕冲撞了活人,只能趁夜里悄悄抬出去埋了,连哭都不敢哭出声,是怕把棺里的东西惊醒。
而棺板上的抓痕,是新的。
也就是说,封棺的时候,里头的人还活着。
被老太君斥了一句,叶忱渊这才收回视线,面不改色地重新靠回车舆壁,一偏头,却发现对面那只笨鸵鸟在偷笑他。
此时此刻,那双杏眸亮晶晶的,碎光在里面打着旋儿,和赴死时蒙了灰的黯淡截然两样。
她嘴角憋着笑,腮帮子鼓得像**两颗糖球,正使劲把笑意往回咽。见他看过来,她也不躲,反而弯了弯眉眼,用口型慢悠悠地送了一个字:该。
哦,又想激怒他找死啊。
叶忱渊眉梢轻轻一挑。他忽然觉得,方才那记弹脑崩,下手还是太轻了。
他面无表情地思忖片刻,有了个好主意——既然她嫌苦头吃轻了,那不妨尝尝重的。
“慕小娘子,你怕鬼么?”他看着她,慢条斯理地发问,一边若无其事地翻开书页,指尖捻住纸角,极轻地撕下窄窄一条。
慕澜被他冷不丁抛来的问题问得莫名其妙。她怀疑他是挨了老太君一下,上她这儿找存在感来了,想逮着机会嘲讽她强行挽尊,于是不甘示弱道:“鬼有什么好怕的?做了亏心事才怕鬼敲门。我行得正坐得端,脏东西才不会找上我,所以,我、不、怕。”
哪像你啊,竹笛里头装了多少魂灵,睡得着吗你?
慕澜表面俨然一副正气凛然,实则内心慌得一批。
因为此刻,送丧的队伍和她们的马车几乎是擦肩而过,这条道太窄了,马夫已经尽可能靠边,右侧车轮都快陷进灌木丛的烂泥里。可对面那行人,丝毫没有借道的谦让客气,依旧走在路正中央,每一个人都僵硬得如同木偶,这诡异的一幕,莫名令慕澜想到了中式恐怖。
“你最好是。”叶忱渊轻蔑一笑,左手无声垂落膝侧,指腹来回一搓,纸条被卷成了一枚薄薄米白色的纸人,掌心那般大小,隐约能辨出四肢轮廓。
随着他轻轻一捻,那纸人便顺着袖口滑落,悄无声息地落在车舆的毡毯上,被他自己垂下的衣摆挡了个严实。
老太君听两个小辈在这忌讳时刻还在讨论这些,又见话头是叶忱渊挑起的,她也不护短,紧跟着“咚”一声。
叶忱渊膝盖又挨了一记拐杖。
“噗。”慕澜顿时把脑海里那些中式恐怖片忘了个干净,再度憋住嘴巴,升起一股幸灾乐祸的得意。
可才偷笑了没一会儿,后颈忽然一阵发凉。
像是有人凑在她耳后轻轻吹了一口气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掀起的车帘缝,悄悄钻了进来。
慕澜猛地扭头看向车帘,帘子分明安安静静垂着,纹丝不动,外面只有雨声。
可她后颈上的那缕凉意没散,反而顺着脊背一点一点往下滑,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正慢慢靠过来。
慕澜打了个哆嗦,搓了搓胳膊。怀疑自己可能是湿衣服穿久了,着了凉,有点发烧。正常来说,发烧前就是浑身发冷的症状。
好在接下来的路再没出什么岔子。
到了庄子后,老太君也没像她想象中那样刁难她。
她先是派人取来糯米,在小萝身边撒了几把,念叨了几句什么,小萝竟真就醒了,迷迷糊糊地**眼睛,全然不知自己一路睡过来的荒唐事。
随后李嬷嬷领着她们去了后院厢房,热汤热水备得齐整,连换洗衣物都提前准备好了。
许是看天色实在太晚,老太君索性让下人把吃食送到了房里。李嬷嬷走前撂下一句话:“慕小娘子,吃完早点歇下,明日一早就得起,还有许多规矩要学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