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压低嗓门的碎嘴子话,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钱大嘴的耳朵里。
钱大嘴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两下。
端着紫砂壶的胖手都不自觉地抖了抖,洒出几滴茶水。
他这村长在贺家村作威作福了十几年。
靠的就是周德才那个黑心卫生所,还有手底下那帮拿胶棍的打手。
可这几天,贺铁桥这个一直被他踩在脚底下的***假郎中,居然翻天了。
不仅坏了他的规矩,还把全村的人心都给拢了过去。
这声望要是再涨下去,他这村长的位子迟早得挪窝。
这巨大的威胁像是一根刺,狠狠扎在钱大嘴的肉里。
他今天特意搞出这么大阵仗。
就是要当着全村老少爷们儿的面,用最狠的办法把贺铁桥的脊梁骨踩断。
钱大嘴把手里的紫砂壶重重磕在青石台子上。
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连咳嗽声都没了。
钱大嘴清了清嗓子,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浓的黄痰。
他抬起那根戴着大金戒指的粗短手指。
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直勾勾地指向站在阴影里的贺铁桥。
“大家伙儿都给俺竖起耳朵听好喽!”
“俺家春燕今年满二十了,到了该找婆家的大闺女岁数。”
他故意把嗓门扯得老高。
肥胖的下巴上,层层叠叠的赘肉跟着一抖一抖的。
“村里有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瘪犊子,天天惦记着俺家黄花大闺女。”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穷酸样。”
“住在个四面漏风的破庙里,连条好裤子都穿不起。”
“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?”
这话一出,全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头,全盯在贺铁桥身上。
谁不知道铁桥和春燕是青梅竹马,两人早私定终身了。
钱大嘴这根本不是招女婿,这是要当众活剥了贺铁桥的面皮。
罗凤英在一旁冷笑出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