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年。”俞安纾点点头,“城东的米铺,一斤米多少钱?”
刘大成愣了一下,随即道:“回王妃,约莫三文一斤。”
“你账上写的是多少钱?”
刘大成的脸色变了,嘴上还撑着:“王妃明鉴,账上记的是连运费和损耗,一斤八文。”
“八文。”俞安纾把账册往桌上一搁,“运费和损耗,一斤米要耗五文?从城东到燕王府,不过十里地。刘管事,你雇的是金马车?”
花厅里静了一瞬。青杏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周福低着头,额头渗了薄汗。
俞安纾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,声音还是淡淡的:“八文一斤,五年下来,光是米这一项,你拿了多少?”
刘大成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方才那股子不在乎的劲全没了,他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声音发颤:“王妃,小的知错了。小的这就把银子补上——”
“补上?”俞安纾看着他,“你补得完吗?账上亏空三千两,你一个月俸禄多少?五年攒下的银子,够不够填这个窟窿?”
刘大成说不出话来,只跪在地上磕头,磕得砰砰响。
俞安纾合上账册,站起来。她身子虽弱,站得却很直。
“我不病的时候,脑子很清楚。你贪了多少,自己心里有数。我不报官,是给刘嬷嬷留个体面。你走吧,从今日起,燕王府你不用再来了。周叔——”
周福连忙应声:“老奴在。”
“采买的差事,从今日起,交给青杏。”
青杏吃了一惊,刚要开口,花厅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王妃说让你走,你还跪着?”
司曜站在花厅门口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他穿了一身玄色窄袖袍,腰上还系着跑**汗巾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他没进来,只是靠在门框上,目光从刘大成身上扫过。
那一眼很淡,可刘大成浑身一抖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花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司曜走进来,把药碗放在她面前:“喝药。”
俞安纾看了一眼碗里的药,还冒着热气,是陈嬷嬷掐着时辰熬好的。她接过来喝了一口,苦得皱了皱眉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司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两只手搁在膝上,看着她,“你审人的时候,比我想的干脆。”
“殿下觉得我做得过了?”
“不过。”他摇头,顿了顿又补了一句,“比我杀得干脆。”
俞安纾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。他坐在椅子上,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眉骨那道疤被映得淡淡的,看着倒没那么凶。他看着她,目光很直,没什么多余的情绪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她低下头,把剩下的药一口喝完,苦味漫上来,可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。
“周叔管了十年,管得松,我知道。”司曜接过她手里的空碗,搁在桌上,“刘嬷嬷是先王妃的旧人,有些事我不方便动手。你才进门三天,按理说不该这么快立威。可你做了。”
俞安纾看着他:“殿下怪我?”
“怪你什么?”他反问,“怪你替我省了三千两?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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