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习惯性地往前走了一步,替他拭掉袖口沾的汤汁。
绢帕擦到一半,停住了。
我竟还在想,他会不会因为衣裳脏了不高兴。
楼里那些日子,嬷嬷拿戒尺压着我的背,要我将笑练得温顺。
她说男人赎人出楼,图的就是舒心,谁敢摆脸色,早晚还要被送回来。
于是他读书,我研墨。
他晚归,我等灯。
他随口说一句手凉,我便把手炉捂在自己怀里,等到温热才敢递过去。
可当年我并非只会这些。
楼里的旧琴裂了,琴师嫌工钱少不肯修。
我跟着院后的哑老匠熬胶补缝,修好之后,整楼的姑娘都来借。
裴砚见过,笑我灰头土脸。
后来他送我一张嵌金丝的琴,琴面刻着一只被花枝围住的雀儿。
他说,我只管弹给他听,再不必做那样的粗活。
我便真将刮刀收了起来。
「陆姑娘问你话呢。」
裴砚抽回衣袖,语气已有些不耐。
「不过弹两支曲子,难道还委屈你了?」
我把帕子折好,放在桌上。
「我若不弹呢?」
陆明霜停了翻账的动作。
裴砚看了我一会儿,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争的。
「你从前不也是弹的?」
汤盅在我指间磕了一下。
我想起两年前,他站在楼下,替我挡住那些打量的目光。我跟他走时哭得那么厉害,以为这一生的委屈都到此为止。
原来他记得我从哪里来,也一直替我留着回去的位置。
我将汤盅端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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