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不舒服,母亲去看看。”沈令仪俯身替他掖好领口,“你先睡,不必等我。旁人若问起,也不要多说。”
顾惟安看了看她手里的药箱,伸手拉住她的袖子,又很快松开。
“那你回来叫我。”
“若睡熟了,便明早再见。”
他有些不情愿,仍点了头。沈令仪摸了摸他的发顶,才转身往外走。刚回来不久,又要将他留下,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忍,可冯进还在阶下等着,容不得再耽搁。
袁氏一路送到院门,只来得及嘱咐:“宫里若有什么吩咐,让人带个话回来。”
沈令仪应下,扶着青黛的手登了车。
冯进安排随从护送,自己坐到车辕旁。车轮驶出长街,沈令仪隔着车帘问:“小殿下何时开始低热?”
“酉时以后。起初只是倦怠,晚膳只用了两口粥,入夜后说胸口发闷,呼吸也不顺。”
“今日用过什么药?”
“早晨照杜院判新定的方子用过一回,午后只进了米汤。梨膏封着,没人再碰。”冯进略顿,“方才杜院判又诊过,说脉象与昨夜不同,尚不能断定是药性未清,还是原有的病症。”
沈令仪听完,没有立即接话。
昨夜能找到梨膏,是因入口之物与症状尚可逐一核对。如今孩子才从险症中缓过来,稍有变化,便可能另有缘故。杜院判肯再次请她,自是信得过她,可这份信任也让她愈发不敢轻忽。
“今日入口之物,可都留着?”
“照昨夜定下的办法,一样未撤。”
她稍稍放下心,将药箱往身边拢了些。
抵达东宫,沈令仪随内侍步行至承晖殿。这里比昨夜安静许多,宫人仍旧脚步匆忙,却各有去处。女官照例验过她的衣物和药箱,青黛则留在外间候命。
沈令仪入殿,见萧承朔坐在外间,先停步行礼。
“民妇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萧承朔抬起眼。
她来得匆忙,仍穿着白日那件素色衣裙,肩头洇着几点雨痕。乌发只用一支素簪挽起,鬓边细发被雨气润湿,贴在莹白的颊侧。她垂首行礼,灯火映着秀挺的鼻梁,长睫下落着一层浅影。
昨**势危急,他无暇细看,此刻才觉出她眉眼生得极好。未施脂粉,反而更显清丽,只是眼下隐有青色,连唇上也没多少血色。
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。
她今晨离宫时,已熬了一整夜。眼下又被匆匆召来,多半不曾好好歇过。方才一心盼她快些到,此刻见人站在面前,他才想到,她也是才从昨夜那场惊险里缓过来的人。
“免礼。”
话出口,比平日缓了些。
沈令仪抬眼候命,那双眼仍清明,望向他时却恭谨而疏远。萧承朔原想问一句可曾休息,触及她的目光,又觉得此时问来,徒然让她多答一句“不妨事”。
他转而吩咐冯进:“榻旁添张凳子,让沈娘子坐着诊。”
杜院判已候在床前,见沈令仪过来,侧身让出位置,将诊候经过低声说了一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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