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相信眼前这个满嘴浑话的男人才是他的真面目。
“我不信。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。
贺铮的呼吸停顿了一秒。
钟泠坐在副驾驶上,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叫江梅的寡妇扭着腰走过来的轻浮模样。
那女人看贺铮的眼神,黏腻得就像是在看着一块肥瘦相间的喷香五花肉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,堵得钟泠心口一阵发闷发慌。
贺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绷起几根青筋,双眼直视前方,像是对挡风玻璃外那片光秃秃的冻硬土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压根不接钟泠方才那句挑衅的话。
钟泠偏不打算放过他。她把裹在棉袄里的单薄身子往前探了探,固执地盯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。
车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冷光打在他高挺的鼻骨上,勾勒出几分不近人情的硬朗,偏偏就是这种浸透了风霜的糙汉劲儿,招惹得那些女人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往他身上扑。
“你喜欢她什么?”钟泠的声音在逼仄的驾驶室里格外清晰,指尖烦躁地**皮座椅边缘,“她比我老,比我黑,腰没我细,前面更没我身段齐整!”
这句话刚落,东风大卡车的轮胎猛地压过一个干冻的深坑,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,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贺铮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滑了半寸,转过头愕然地盯着副驾驶上的姑娘,被她这几句直白滚烫的话砸得半天没转过弯来。
这小丫头片子,年纪轻轻说的是什么虎狼词儿?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,连脖子都没红一下!
钟泠见他哑口无言,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彻底被拱了上来。
她咬着殷红的下唇,像只炸了毛的野猫,亮晶晶的杏眼死死剜着他的脸,非要逼出一个说法来:“你怎么就稀罕跟不安分的女人拉扯不清?”
贺铮喉结动了动,等回过神来,气极反笑,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痞笑:“老子就稀罕那样的,知冷知热,骚得有滋味。结过婚的女人懂疼人,哪像你这种还没长开的生瓜蛋子,碰一下都嫌扎手。”
钟泠的指甲狠狠掐进棉袄布料里,胸口急促起伏,眼尾气得泛起一抹薄红。
她瞪着身旁这个满嘴荤话的混账男人,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。
行,贺铮,你给我等着。
今晚上就让你看看,到底谁更有滋味!
她在心里暗暗发了狠,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干枯杨树,抿紧嘴唇不再搭理他,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,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夜里的计划。
接下来的半天路程,两人谁也没再吱声。
只有柴油发动机不知疲倦的沉闷轰鸣在耳边震颤,驾驶室里的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弓弦。
傍晚时分,天色铅灰,朔风呼号。卡车从国道拐了下来,停靠在一个偏僻避风的道边小镇边。
贺铮推开车门跳了下去,拎着冰冷沉重的铁扳手去排查轮胎和油箱。
鞋子踩在冻硬的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宽阔坚实的脊背在苍茫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钟泠也裹紧棉袄跳下了车。
她小跑着钻进路边亮着微弱黄光的供销社和熟食铺,掏出毛票,买了一斤散装烈酒,又称了半斤油纸包的卤牛肉和一小包炒花生米。
她把东西揣在怀里,轻手轻脚钻进驾驶室后排的棉垫子上,一把将那道深蓝色的粗布帘子拉得严严实实,把外头的呼啸风雪彻底挡死,在冰冷铁皮车厢里硬生生隔出一个逼仄私密的天地。
防风罩小煤油炉被划柴点亮,微弱的蓝**火苗摇曳跳动,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烘出一团带着柴油味的暖意,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