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房那边也问不出个准话,有人说柳姨娘原本身体就不好,是病死的,也有人说是谢观渡惹了祸,才把他娘克死了”青禾说完便摇头:“这个不好,出身不好,性子也不好,若挑了他,外头还不知怎么说您。”
苏雪昭没说话。
青禾又把名册往前翻了几页:“程婆子今日又来过,说二房的嫡次子谢怀玉前几日又得了族学先生夸赞,说他的文章很有灵气。”
“谢怀玉?”苏雪昭看了一眼名字,问道:“他家里送了什么?”
青禾想了想:“那匣东珠。”
苏雪昭提笔,在谢怀玉名字旁边轻点了下,青禾立刻明白过来:“夫人不喜欢送礼的?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苏雪昭搁下笔,将名册合上,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没进侯府,父母便已经替他四处打点,无非是想着孩子若真承了嗣,他们一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,若真挑进来,以后究竟是我养他,还是连着他们一家一起养?”
青禾觉得有道理,又指了指谢观渡:“那这个呢?”
苏雪昭也看过去,“不知道。”她是真的不知道。
谢观渡出身不好,名声不好,族学里的表现也不好看,单从这张纸上瞧,几乎没有一样值得她选。
可十七个孩子里,人人都恨不得把自家孩子夸出一朵花来,只有谢观渡,寥寥几笔,连一句像样的好话都没有,倒像是写下这个名字的人,生怕旁人真注意到他。
这倒有些意思。到了正式相看的那日,十七个孩子最终来了十三个。
苏雪昭没有把人安排在寿安堂,而是让青禾领去了花厅。她过去的时候,十三个孩子已经按照年纪站好了,显然来之前都被家里仔细叮嘱过,一个个站得腰背笔直,连手都规规矩矩放好。
见她进来,众人又齐齐起身行礼,“见过世子夫人。”
苏雪昭在上首坐下,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。
说不荒唐是假的。
她十八岁,底下最大的那个只比她小四岁。昨日她还是侯府里刚守寡的世子夫人,今日却要从这一群半大孩子里挑一个出来,往后日日管她叫母亲。
苏雪昭端起茶喝了一口,才道:“都坐吧。”
十几个孩子闻言陆续落座,大多人身上的衣裳都很体面,有两个连腰间玉佩都是新换的。谢怀玉坐在最前头,一身宝蓝锦袍,生得白净端正,进退也最从容。
相比之下,谢观渡便实在不起眼了。
他坐在最末的位置,一身半旧的青灰长衫,袖口已经洗得发白。人也生得瘦,气色看上去也不大好,坐下以后便安安静静垂着眼,若不是苏雪昭先前特意看过他的名册,几乎不会多留意他。
苏雪昭没有考文章,也没问谁读过多少书,只让人端了些茶点上来,随口问起平日喜欢做什么。
谢怀玉第一个答:“读书。”
“除了读书呢?”
谢怀玉明显呆了一瞬,又道“还是读书。”
苏雪昭笑了:“那倒勤奋。”
旁边一个九岁的孩子偷偷看了谢怀玉一眼,大约觉得这答案很好,等轮到自己,也立刻回答:“我也喜欢读书。”
苏雪昭笑眯眯地问:“你也只喜欢读书?”
那孩子脸一红,小声补了一句:“还喜欢斗蛐蛐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