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脱下身上那件刺鼻酸臭的旧汗衫,走到院里的水井边,打了两桶拔凉的井水,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冲了个凉水澡。
井水刺骨,但在他此刻滚热的气血冲刷下,竟觉得格外舒坦痛快。
冲洗干净,换上一身洗得干净的青布单衣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。
江山擦着湿漉漉的花白头发,正准备回屋歇息。
院外的小路上,突然亮起了一道晃晃悠悠的手电筒光束。
伴随着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,一道纤细窈窕的影子,正朝着这间破败的茅草屋快步走来。
走近了,是一身素花的确良衬衫配黑裤子的刘玲。
她一手拎着个带盖的竹编饭盒,另一手攥着铁皮手电筒,脚步走得有些急,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大山叔?”
刘玲在垮了半截的院墙外站定,压着嗓子轻唤了一声,神情带着几分警惕与担忧。
下午果园那场大戏,早就在村里传开了。
赵富贵在果园吃瘪,赵豹几个人据说到现在还没从后山爬回来。
全村都在传言**头快入土的人突然中了邪,赵富贵背地里肯定要下死手。
刘玲在鱼塘边越想越不踏实,草草给鱼喂了碎草,蒸了饭菜就急匆匆往村尾赶。
“进来吧,门没插。”
江山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。
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半死不活的嘶哑破锣嗓子,听着沉稳平缓,竟透着一股老辈人的厚重威严。
刘玲推开虚掩的柴门,迈步进了堂屋。
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线,刘玲看清了坐在木桌旁的江山。
她脚步猛地顿住,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惊诧。
大山叔……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
依旧是那张布满岁月褶皱的老脸,可原本蜡黄发青的面皮上,竟然透着一层健康的红光。
身板坐得笔直,双肩舒展,整个人干干净净,半点行将就木的棺材味都没有了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大山叔,您……您身子好些了?”刘玲有些局促地把竹篮放在桌上。
“下午喝了碗驱寒的草药,出了一身透汗,松快多了。”
江山看了一眼桌上的竹篮,淡淡一笑:“大晚上的,一个人跑村尾来做什么?”
刘玲拍了拍胸口,叹了口气:“还不是担心您嘛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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